裏梅,明面上是詛咒之王的得力下屬,背地裏算兩面宿儺的社畜祕書。
他曾追隨兩面宿儺共同創業,未料中途翻車。不僅虧到血本無歸,還連老闆留下的二十根手指都沒保住,被術士們瓜分殆盡。
裏梅恨啊。
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比兩面宿儺更合他心意的老闆了!
爲了復活老闆,裏梅苟成了精英社畜。他更換過多個軀殼,蟄伏三百餘年,奔波四面八方,總算找到了七八根手指的線索。
術士們太會藏東西了,且各家有各家的封印祕法,看守咒物的高手也有不少。裏梅能憑一己之力撈到其中之三,屬實是個能人。
現在,他只要找到受肉的容器就能復活他的老闆。
手指根根猛毒,食之頃刻暴斃,唯有承受得住毒素的纔算合格的容器。可人類弱小,沒誰能扛過劇毒的侵蝕,真要等出一個耐毒的奇才,怕是得等好幾百年。
裏梅不是沒考慮過拿妖怪做容器的事,無奈妖怪身上的變數太多了。
太強的他抓不了,太弱的他不能用。畢竟,要是老闆受肉甦醒後發現自己變成了蛇、青蛙、蜘蛛或蟑螂,當場去世的怕只能是他了。
跟那些比起來,半妖不失爲一個好選擇。
可裏梅的運氣太背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他非但離犬山城越來越遠,甚至幾次遭受重創。
原因無他,裏梅低估了殺生丸的實力,也小看了犬妖對獵物的執着。
他離開“帳”沒多久,兩名下屬就被殺生丸擊殺。這廝順着氣味一路追來,裏梅怒從心頭起,準備與對方大戰三百回合。
結果發現,他高估了自己,而對方是他的天敵。別說走三百回合了,能撐住三十回合都是奇蹟。
倒不是他弱小,而是對手開外掛!
犬妖的腰間別着一把刀,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着逆轉生死的力量,流瀉出冥界的氣息。對他、對咒物、對靈體,都有着強大到無法想象的壓迫力。
可以說,如果犬妖拔出這把刀開大,他和宿儺的手指一個也保不住。但不知犬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沒有拔刀,只是實打實地與他對戰。
但對方是妖怪,他是人!力量、術法、耐力和本能都沒法比,還打什麼打?
裏梅不停地跑,殺生丸鍥而不捨地追。三個月暗無天日的經歷,真是躲起來睡覺都在夢見被打,搞的裏梅只想死遁!
“轟隆!”山頭被打穿。
急速墜落的裏梅調整身體,足尖往崖面一踏,如鶴躍起。僧袍翻飛間,他攏起手作掬水狀,沿着掌紋吹出了一口白氣。
【霜凪!】
白氣成旋,迅速拉成一條長蛇。所過之處,冰雪覆蓋了漫山遍野。
十分強大的冰系術法,能在瞬間將敵方凍成冰塊。冰凍期間,對手若是掙扎亂動,被困住的軀幹就會皸裂成塊。
裏梅想着霜凪多少能拖住殺生丸一時三刻,不料這狗是真的狗,他的妖力不僅帶有腐蝕性極強的劇毒,還能像雷暴般炸裂!
只見殺生丸身上騰起張狂的電光,妖力自成領域,夷平了整片冰原。
在漫天飛散的冰屑之中,殺生丸兩指併攏,甩出一根妖力結成的長鞭直擊裏梅面門。後者險險避開,耳側的髮絲卻被削掉了一截。
該死的!不能讓他近身!
裏梅幾個起落拉開距離,誰知殺生丸陡然加速,毒華爪一落劈開裏梅的防禦,又猛地變更方向直插他的心口。
電光石火,裏梅急中生智地聚起力量,結印:【冰凝咒法·直瀑!】
霎時,十幾重冰霜交疊,以裏梅爲中心往外成圈。天頂的霜雪聚攏,合成一整排尖銳的錐刺,朝殺生丸砸了下來。
殺生丸收住攻勢,靈活地避開殺招,準備給這術士最後一擊。
追殺三個月,裏梅太能苟,他膩了。他殺生丸要的是能堂堂正正廝殺的強者,不是這種不擇手段活下去的對手。
即使裏梅挺強,這做法也讓他看不順眼。
然而,裏梅苟了三百年早苟出了經驗。他擊穿了巖壁,迫使半座峭壁塌方。和着混亂的碎石,裏梅順勢而下,一頭栽進了崖底湍急的河流中。
至此,氣味消失。
殺生丸落在樹上,金眸盯着水面沉默了許久,終是放棄了追殺獵物。
“無聊。”
……
緣一不討厭洗澡,曾和兄長巖勝、鬼殺隊的友人一起泡溫泉的經歷,是記憶中爲數不多的愜意時光。
只是轉生後,狗的本性似乎融入了血脈,讓他有點討厭“皮毛”被打溼的感覺。
看着熱水嫋嫋升起的煙,緣一的眼神有點飄忽。
不是很想碰水……
尤其是三頭身太小,澡盆子太大,即使他再三聲明自己能洗,母親、千春婆婆和侍女們也沒人放心。她們一擁而上把他剝光丟進澡桶,搓頭揉臉,持續輸出“可愛”、“好嫩”等詞彙,讓緣一本就冷漠的臉變得更癱了。
“母親,以後請讓我自己洗澡吧。”緣一木着臉。
“少爺是害羞了嗎?”千春婆婆笑得慈祥,“果然很可愛呢。”
侍女們笑道:“原來少爺也會害羞嗎?啊,真可愛呢,以後一定會很受女孩子歡迎吧。”
緣一:……
“母親。”特別認真的語氣。
“好、好。”十六夜輕笑,“等犬夜叉滿四歲了就讓你獨自洗澡。”
緣一的小手扒着澡盆,平靜地翻舊賬:“去年你也是這麼說的。”
室內靜了片刻,侍女們不禁笑得更歡快了。
當她們開始討論哪種花色的布料比較襯小孩子的皮膚,哪種花味的香膏更適合銀白的頭髮時,緣一突然覺得……要是幾個月前他跟着大妖怪兄長離開了,是不是就不用洗澡了?
擦乾溼發,一頭呆毛亂翹。犬耳抖了抖甩去水珠,緣一穿上繡滿火焰的浴衣,隨身帶着新得的妖刀,坐在廊上看星星。
劍士當慣了,刀就不會離身。刀強不強無所謂,對於緣一來說,刀只要能砍就行了。
少頃,冥加爬上了他的肩頭。雖然身邊的半妖寶寶很香,但是他的血燙嘴,嗯,不能咬,忍住!
冥加從緣一的脖頸上移開了目光:“少爺,這把妖刀跟了你幾個月,起名字了嗎?”
緣一:“沒有,爲什麼要給刀起名字?”
他前世砍廢了不少日輪刀,要是每把都起名字,或許比他認識的人名還要多。
“名字是一種認可,刀會收到你的心意。”冥加道,“器物百年能成付喪神,況且這把刀以骨爲材料,生靈是遲早的事。它一定也想要一個名字,得到主人的肯定。”
是這樣嗎?
緣一摸了摸妖刀。
奈何緣一砍的鬼不少,讀的書不算多,起名這種風花雪月的事情跟他一介獵鬼人不太搭邊。
他琢磨了會兒,說道:“就叫‘牛鬼’吧?”
冥加搖頭:“它已經是一把刀了,跟牛鬼是兩種東西。少爺你要尊重刀啊,這樣刀纔會喜歡你。”
“那就叫‘小牛’吧。”
冥加:……
“犬夜叉少爺,請你明天務必跟三島家的孩子一起讀書習字。”冥加道,“要是你怕嚇到他們,就請三島家主爲你單獨聘一位師長。”
緣一併不願麻煩別人,他不是不識字,只是前世條件所限,學得不夠系統。
“不用了……”
“不行!”冥加難得強勢,“少爺,連妖怪都能給刀起出雪走、叢雲、黑玉的名字,你的刀叫小牛會被嘲笑的!氣勢!刀的名字就是一種氣勢!”
這年頭,沒點文化已經不能當妖怪了。他家少爺本就是半妖,再不讀書豈不是要落後妖怪和人類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