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他什麼都不會聞出來。”
布利斯的心情很好,因此稍微多花了點心思,來確保那條狗不會聞到任何味道。
他可不想艾米爲了哄小狗,任憑狗鼻子在身上亂蹭,最後搞得自己一團糟。
“哇,好厲害。”看到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裙子變得光潔如初,艾米真心實意地發出讚歎。
“不過。”她小心翼翼地詢問:“可以做幾個類似的具有清潔功能的魔法卷軸送我嗎?”
布利斯的臉色變得難看:“你還準備用在誰的身上?”
被這麼質問,艾米反而理直氣壯起來:“誰知道我會不會突然被其他不分場合撲上來發情的魅魔襲擊。”
布利斯嘲諷道:“那就要怪狗沒保護好主人,不是嗎?”
艾米氣勢不退地抱臂:“還要我再提醒您嗎,我是有未婚夫的,這種事情,我也不想讓他知道的。”
布利斯的眼神晦澀不明,他用拇指輕輕揉過女孩的嘴脣,聲音沙啞:“不用擔心,我會處理乾淨的,每一次。”
艾米抬起胳膊打掉他亂蹭的手指,用盡力氣回敬他一個白眼。
回程的馬車上,熙熙攘攘的聲音隨着他們跨過王城內河來到北岸後而顯得更加熱鬧。
貴族們都住在南岸,而北岸是平民居住的地方。
當然,艾米不住在南岸並不是她不喜歡奢華的生活,只是班森神官的事情之後,她格外在意這個龐大的組織,所以想離中央聖殿更近些。
“今天又有什麼活動嗎?”她好奇地問。
羅莎從馬車的窗戶探出腦袋去張望:“好像是市集。
“您想去逛逛嗎?”
時間還早,艾米有點心動。
來到王城後,她就像所有的貴族小姐一樣在家等着商人上門送來衣服和珠寶,除此之外就是在家看書、去各種宴會,還從來沒有好好逛逛這座城市。
聽說王城有着大陸最好的皮具工匠,也許她可以給雷爾夫買點禮物。
想到這裏,艾米決定步行走完剩下的兩條街道。她拉着羅莎跳下了馬車,付了錢給車伕,讓他先回去。
北岸縱橫交錯的街道又小又窄,而在兩旁全部鋪開攤位後,就顯得更加逼仄。早有經驗的本地居民會把大件的商品高高託起,像小魚一樣在人羣裏穿梭。
格格不入的兩人一出現在這裏,就引起了所有攤販的注意,他們爭先恐後地?喝起來,以期望這位衣着華貴的小姐能停下腳步。
“你有想要的禮物嗎?”艾米小聲問羅莎。
半精靈也被琳琅滿目的櫥窗吸引了注意,她環顧四周,思索片刻後立刻給出答案:“我想爲我的匕首買個新的皮鞘,最好是棕色或黑色的,上面用細線繡刻了花紋的那種!”
領主小姐大方地點頭:“沒問題,去挑個你喜歡的。”
“只是有一點。”她頓了頓:“老規矩,你只需要悄悄告訴我喜歡哪個,千萬別表現出來。”
在逛過幾個攤子後,一隻精緻的金絲刺繡的皮革匕首鞘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中,金絲勾勒出枝椏上的幾片樹葉,從上到下,鋪滿半麪皮具。
精靈本就喜歡樹葉森林這種元素,自然一眼就愛上,她拽了拽小姐的衣袖,拼命眨眼暗示對方。
艾米不動聲色地昂着下巴踱步到跟前,漫不經心地拿起旁邊的商品詢問價格,然後又皺着眉頭放下。
反覆幾次後,才終於掂起目標。
商人看出這是位挑剔的小姐,立刻大力誇讚她手上的東西多麼精美,以及她的眼光如何絕佳。
可惜艾米並不買賬。她早知道穿着這樣的裙子出現在集市一定會被當成冤大頭狠狠宰一頓,因此已經自動將商人口中的數字削減了一半。
羅莎則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只暗搓搓用敬佩的目光領略小姐的本事。最終,這隻漂亮的皮鞘只花了原本報價的一半,不僅如此,老闆甚至還額外送了一枚晶瑩的紅色寶石來裝飾它。
收到禮物後的半精靈十分高興,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把它掛在了腰間,皮革光澤有質感,柔軟又挺括,上面金線繪製的樹葉更是栩栩如生,和自己的金髮極爲相稱。
羅莎拿在手裏反覆欣賞,心懷感激地向艾米道謝。
“小姐,這尺寸裝我的匕首幾乎剛剛好??”
她抬起頭,話音戛然而止。
嘈雜的人羣像泥沼緩慢且有力地將她包裹,將她的心跳整個吞沒。
羅莎聽到自己胸膛發出的呼吸清晰可聞,像鐵匠鋪的風箱一樣短促。
小姐不見了。
雷爾夫望着窗外的餘暉,心情莫名有些焦躁。
他從四點鐘就開始坐立不安,獨自在安靜的房間內,連心跳聲都顯得震耳欲聾。
他已經儘量不去想象小姐的下午茶時間是如何度過的,而只是嗅着熟悉的味道,反芻那些他用來珍藏的片段。
太陽逐漸西斜,拖動人影不斷狹長,雷爾夫感覺自己的胸口也被這樣揪成了長長的一片,一種酸澀和滿足摻半的感受在時刻折磨着他,並隨着座鐘的移動愈來愈激烈。
一定是月圓之夜放大了他的不安。
他想。
房間變得昏暗,溫度漸漸冷了下來,那些負面的、令人呼吸不暢的念頭好像尋覓到了最合適的環境,一個接着一個地冒了出來。
這讓等待更加折磨。
直到客廳外傳來聲音。他立刻站直了身體,極力按下雀躍,即使沒有變身也拼命想要晃動尾巴的快樂瞬間填滿胸膛,擠走令人難耐的折磨。
這是等待最幸福的時刻。
門推開了,外面只有神色慘白的羅莎一個人。
雷爾夫眼皮一跳,臉沉了下來。
“小姐不見了。”羅莎慌亂地說:“在市集的一個攤位前,我就走在她的身邊。然後,然後,她就消失了。”
半精靈定了定神,對上雷爾夫凌冽銳利的眼神,蒼白無力地爲自己辯駁:“我只低頭了不到一分鐘…………”
“我跑遍了整條街,都沒有看到小姐的身影。”羅莎雙手掩面,無力地靠在牆上:“我問了我們路過的所有攤販。”
“他們全都沒有印象。
“帶我過去。”雷爾夫用力喉嚨深處擠出這幾個字,寒氣立刻籠罩了整個空間。
他的眼睛開始變得赤紅,這讓嬌小的半精靈不自覺顫抖着後退了一步。
“冷靜,雷爾夫!”她大聲喝止對方,手已經攥緊腰間的匕首。
在觸到皮革柔軟的質感時,後悔和擔心同樣讓半精靈焦慮起來,但即使這樣,她也不能放雷爾夫走出這個房間。
“這裏可是王城!”羅莎盯緊對方的眼睛,試圖喚回男人的理智:“我也有過幾個狼人朋友,我知道憤怒會加速他們的畸變,有時候甚至連藥劑都起不了作用。”
“好好想想吧,雷爾夫。但凡你如果控制不住自己咬了人,小姐也一定會受到你的牽連的!”
男人閉上了眼睛。
“你說的對。”半晌後,他再度睜開,像受傷後疲倦的野獸:“我不能給她帶來麻煩。”
羅莎鬆了一口氣。
“我去找王城守備司令,貴族小姐在集市上被擄走了,這種事情可能會很嚴重。”
“不。”雷爾夫攔住了準備轉身的羅莎:“去奧利維亞夫人的公館,把這件事告訴布利斯。”
他的手臂繃緊,眸光沉沉,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