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的晚風從紅河灘吹過,帶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盧觀影情不自禁的捂住了鼻子。{第一看書}一會兒又覺得不妥,又將手放開了。沙灘上清淮軍的士兵都在忙碌着,將零散的武器、盔甲、盾牌集中起來,沙灘上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在初步打掃了戰場以後,不幸戰死的清淮軍屍體,都被集中起來,準備實行火葬。至於那些淮西軍的屍體,則被扔到了淠水裏面,隨水漂盪,漂到了那裏就是那裏,這當然很不環保,可是沒有人覺得有什麼問題。過了好大一會兒,盧觀影才遲疑着說道:“好吧!那土地分配那裏……”
劉鼎正看着清淮軍將一具具的敵人屍體扔到河水裏面去,慢慢的轉過頭來,沉靜的說道:“我剛纔說過了,霍山縣完全是一張白紙,既然是一張白紙,那麼就沒有那裏的土地是屬於誰的。換句話來說,現在霍山縣的土地,都是沒有主人的。我們沒有必要遵照之前的規定執行,有什麼最可行的辦法,我們就執行最可行的辦法。衙門可以根據目前的人口數,將霍山縣境內的一切田地進行重新分配,無論是原來的居民,還是後來的難民,都可以獲得同樣的土地。”
盧觀影情不自禁的張大了嘴巴,結結巴巴的說道:“那動作太……太大了!原來的居民非起來鬧事不可!”
劉鼎不以爲然的說道:“他們現在還在山上呢!他們不是不回來嗎?好啊,既然不回來,那麼他們的田地就被沒收了!嗯,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我想,只要你們的告示貼出去,他們肯定無法繼續窩在大山裏面了。”
他的語調越來越惋惜,嘆息着說道:“之前怎麼就沒有想到這個釜底抽薪的辦法呢?”
盧觀影繼續張着嘴巴,欲言又止。
劉鼎用力的搓了搓手掌。又看看盧觀影地臉色,朗聲說道:“不破不立!不要有什麼顧慮!霍山縣原來就是個爛攤子,現在我們就是要將這個爛攤子重新規範起來!中間可能會死一些人,可能會有些人鬧事,但是沒關係。從中得到好處的,還是大多數的人。我們只要獲得大多數人的支持,就已經足夠了。事實上,按照時月軒之前給我的統計資料,霍山縣居民中,擁有大量土地地。不過十幾個人,最多的也就是一百多畝,算不了什麼。他們這麼點人,還敢起來鬧事不成?藍宏南那麼霸道,都給我們幹掉了。霍山縣還有誰有哪個膽子。我想象不出來。”
“你原來的土地分配方案,有公廨田、職分田、口分田、永業田,名目繁多,我看的就頭暈,光是一個田地就弄得這麼複雜。執行起來不知道多麼困難,中間又要出現多少的偏差!還有什麼男多女少,什麼丁,什麼婢的,還分妻子和妾侍,光是一個丁。我就看得稀裏糊塗地。四歲爲小,十六爲中。二十一爲丁,六十爲老,八十畝口分田裏面,有二十畝是永業田,可以傳給子孫的,太複雜了,真的是太複雜了。觀影,沒有必要搞得這麼複雜。當官的都是有俸祿的,還要田地來做什麼?還有,爲什麼尼姑和和尚也要分田地?他們既然是出家人,就不食人間煙火了,還要田地來做什麼?難道出家人也照樣繳稅嗎?”
盧觀影嘴巴微張,不知道應該從何解釋,良久才艱澀地說道:“那大人你地意思……”
劉鼎正色說道:“我的意思很簡單,既然是均田制,那麼無論男女,無論年紀大小,無論身份,每個人五畝水田,五畝山地,當然,這是個舉例數字,具體數字是多少,你和時月軒研究決定。有一點要記住的是,這個田地只是分給他們耕種,並不是他們私人所有的,因此,嚴禁買賣,如果現有違規的行爲,政府隨時可以收回。土地買賣這一條,一定要嚴格禁止。你在前面用幾百字說如何如何限制土地兼併,列舉了十六條大措施,二十二條小措施,看得我眼花繚亂地,需要這麼艱難嗎?只要嚴格禁止買賣田地,還有什麼土地兼併可言?其實說到底就是一句話,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最有效的辦法。當然,根子還在我們自己身上,我們作爲當權者,必須嚴格執行這個條規章制度,如果你和我帶頭買賣田地,那麼限制土地兼併就是一句空話了。觀影,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盧觀影呆呆的說道:“這個……”
劉鼎冷冷的說道:“什麼這個那個地,土地兼併最厲害地都是些什麼人?都是些皇室權貴,高官貴爵!法律本來是他們制定的,但是他們自己公然違反法律,那麼制定再多地法律又有什麼用呢?均田制不是壞事,可是沒有嚴格的法律約束,那就是一個笑話!我們只需要一條法律,只需要嚴格執行一條法律就行了!誰買賣田地,就要誰的腦袋,多麼簡單的事情!”
盧觀影幾乎是愣在那裏了,眼神怪怪的,傻傻的說道:“大人……你說的這個方法……真的可以嗎?”
劉鼎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爲什麼不可以?你覺得有什麼困難?均田制是你提出來的,可是最後弄出來的是什麼均田制啊?觀影,爲什麼女人不可以分給田地呢?難道女人就不幹活嗎?爲什麼奴婢之類的田地那麼少?難道他們的命就不如主子的富貴嗎?大家都是一條命,一刀砍下去,就是皇帝老子,也只有一條命。{第一看書}既然大家都是一條命,分配田地的時候爲什麼折騰出這麼多的等級?你知不知道你這個規定有多少的空子可以鑽?又有多少可以喫拿卡要的環節?又有多少人可以從中漁利?你的願望是好的,但是真的執行起來,效果可能適得其反,就像王安石……嗯,他還沒有出生呢!”
盧觀影艱難的吞着口水,苦口婆心的說道:“大人,你可知道,你這樣一刀子切下去,得有多少人反對你啊!那些要將田地拿出來的人。在背後不恨你入骨啊!還有,如果這項制度傳到外面去,別人會怎麼說?恐怕所有佔據有大量田地地人,都是大人你的敵人啊!還有那麼多的僧人、尼姑,他們背後的勢力可大着呢!還有。你將女人的地位提到跟男子一樣,實在是驚世駭俗啊!自從盤古開天闢地以來,還從來沒有聽說女人也可以獲得跟男人一樣多地田地,就算是武後時期,也沒有改動這一點。大人,這個方法的確簡單有效。可是後果你要想清楚啊!”
劉鼎不以爲然的說道:“我還沒有想的那麼長遠呢!不過我想,從這項制度中獲利的人,應該要比從這項制度中受到傷害的人多得多吧!觀影,任何一項制度,都不可能滿足所有地願望。反對派是必然存在的!任何一項改革。只要觸犯到既得利益者的權益,必然要流血犧牲。這種事情我見得多了,對於它的後果,我不知道有多麼嚴重,但是我知道如何對付。”
盧觀影歪着腦袋。提心吊膽的說道:“大人,你準備如何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