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悍娘站起來,走到羅衝身前,嬌小的身子看起來弱不禁風,還需要抬頭仰視羅衝纔行,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一股氣勢卻是一點不低。
“捨棄兄弟們,我悍娘做不出這種事情!”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如同那把車輪大斧的森森鋒刃:“我的意思是,你帶着虎大、虎二幾個兄弟,把老瘋子和我娘護送出去,這件事真的需要你來幫忙。而我,會率領所有兄弟殺下山去,衝出一條血路。我相信,只憑這把斧子,一定能救出不少兄弟,能活一個算一個。”
“你這麼想,真就錯了。”
羅衝搖頭說道:“這樣做,兄弟們只會死得更多,不如讓他們直接投降,興許就可以全部保命。一般來說,朝廷對於投降的賊匪都會招安,最多也只會斬殺首惡。只要你和你爹逃掉了,長樂城的官兵就會集中力量抓捕你們。賊首逃脫,他們抹不開臉面處置下面的小嘍囉。”
“是這樣嗎?”
悍娘眉頭皺緊,滿臉疑惑:“教授,你說的是真的?”
即便天生神力,她也只是個土匪窩裏長大的年僅十六歲的女娃子,論心計,論經驗,怎能與羅衝相比。
實際上,羅衝剛纔的那番話純屬胡謅,鬼才知道,官府會怎樣處置投降後的幾百名山賊嘍囉。正常狀態下,確實有可能招安大赦,但是這一次,這件禍事闖得太大了。
估摸着,長樂城的城主大人一聲令下,砍掉幾百個腦袋,都不一定能夠解氣。
之所以騙她,羅衝是不想這個極富另類色彩的可愛妹子白白送死罷了。就像剛纔所言,如此一個天賦異稟的奇特少女,若爲了小小的一座山寨,幾百號山賊嘍囉而夭折,委實是太過可惜,令人扼腕興嘆啊。
悍娘將信將疑地看着羅衝,一時間,委實拿不定主意。
從小成長於低俗粗魯的賊窩,確實沒什麼文化,習武之餘能把常用的兩三千個大字認全,在寨子裏就算是頂級聰明的人才了。
當然,眼前的這個‘教授’除外,山賊們早就有過這樣一個說法:教授上輩子肯定是個大才子,最起碼也是個秀才,腦袋捱了一悶棍,把前世記憶一下子敲開了
所以,對於羅衝所說的這番話,悍娘委實沒有底氣反駁他。主要是因爲,她在擔心,萬一教授的話是正確的,自己先前的那種想法豈不是會害死更多的兄弟?
羅衝轉身看着大門外已經黑沉下來的天色,語氣同樣低沉:“天亮之後,山下官兵就會發動總攻,兄弟們早已膽寒,可說是不堪一擊,我估計,半個時辰都守不住,就會寨門大開引發一場屠戮悍娘,我勸你,立即召集兄弟,對他們明說,天亮之後,立馬投降,或許還能保住性命。咱們趁夜逃走,也能把官府的注意力轉移掉一大半。”
悍娘輕咬下脣,稍稍猶豫了幾息時間,這才說道:“好吧,就按你說的辦!”
羅衝點點頭,心中一輕:幸好,這妹子性情利落,向來都不是優柔寡斷之人。
一刻鐘後,悍娘把幾百號山賊嘍囉召集到義氣堂之前的空地上,明晨投降的意思說了出來,大部分山賊都是長舒了一口氣。
在他們看來,投降纔是明智之舉,數千精兵圍困山下,頑抗只能是死路一條。
誰都不想死,投降之後,最多也就是幾年的牢獄生涯,出獄後,咱們又成了一條條好漢不是嗎。,
因此,幾乎不存在任何的反對之音,幾百號人全都認可了這一決定。
在羅衝看來,這個局面極爲合理,山賊嘛,本就是一羣烏合之衆,指望他們與正規軍殊死搏殺,純屬癡心妄想。
早就習慣了‘風緊扯呼’這一套,沒幾個真願意拼命的。做賊的,圖的也就是一口酒,一口肉而已。
情況不妙,立即逃跑;無法逃脫,跪地投降如此種種,方爲賊匪本色。
夜深之時,羅家寨後山位置,羅衝,悍娘,虎大,虎二等幾個心腹親信,再加上重傷昏迷的羅魔王,悍娘她娘羅夫人,總共九個人,即將踏上逃亡之路。
不少山賊前來相送,一把鼻涕一把淚,卻沒有出言挽留的。因爲,山賊們也信了羅衝所說的那一套,賊首若能逃脫,嘍囉們投降之後保護性命的可能性纔會更大。
事實上,依照江湖慣例,也確實如此:首惡必除,賊衆可恕。
最關鍵的一點是,賊衆的主心骨羅魔王躺下了,整個寨子的凝聚力頓時也就散掉了,悍娘戰鬥力雖強,在賊衆眼中也還是一個半大的女娃子而已。
話不羅嗦,趕緊跑路!
俗話說狡兔三窟,身爲一個合格的山賊,尤其是賊首頭子,羅魔王早就料到,這樣的一天早晚都會來臨。只有千年的王朝,百年的商號,沒聽說過屹立不倒的綠林旗杆。
所以,潛逃之路早就設計好了,只不過,僅有少數的幾個人才知道。悍娘身爲少寨主,當然會是其中之一。
後山是陡峭至極的絕壁,一眼看下去,深度不知幾何,但絕對能把赤血級的九鍛武士摔成個腦漿崩裂,粉身碎骨。
羅衝九人沒敢點火照明,夜空之中,山頂的一隻火把晃動都會引發山下官兵的注意。
身材瘦小的悍娘拎着兩米多長的大斧子走在最前;虎大、虎二兩個彪形大漢抬着擔架,上面躺着羅魔王;一個身材健碩的女性山賊(虎大的老婆)揹着羅夫人跟在擔架一側;羅衝與另外兩個寨主親隨走在最後。
九人摸黑來到山崖絕壁的某處位置,悍娘把斧子放到地上,一彎腰,一塊千斤巨石被她輕鬆抬起,腳下沒有任何聲響,橫移幾步,又把巨石輕輕放下了。
羅衝在後面看得暗暗撇嘴,這把子力氣委實變態,會讓人不禁懷疑,那石頭是真的,還是紙糊的一個空殼?
巨石被移走,那處位置也就露出了一個淺坑,悍娘蹲下身,在坑底摸索了幾下,然後站起來,雙手來來回回不停地做出一個扯拽的動作,似乎在拉扯一條看不見的繩子。
羅衝心生好奇,瞪大雙眼仔細分辨,也沒能看到她的手裏有什麼實實在在的東西。難道,真有一條完全透明的細線,黑燈瞎火的根本看不到?
還真被羅衝猜對了。
悍孃的眼角餘光看到羅衝此刻的表情,便是低聲解釋:“這是一條千年天蠶絲,完全透明,比蛛絲還要細,卻能夠承受數千斤而不斷。它在這兩山之間懸掛數年,沒有人能夠發現。”
果不其然!羅衝恍然大悟,比蛛絲還細的天蠶絲,還是完全透明的,若不是刻意查找,誰有可能看到它呢。
繼而又想道:“這樣的一根細絲,竟可以承受幾千斤的分量而不斷,絕對是一件寶物啊。”
下意識的,羅衝也就升起了強烈的佔有慾,只不過,不好意思張口索要罷了。,
悍娘還在說着:“這根天蠶絲的長度足有三十多丈,與對面崖壁上的一處機關相連,我只需用力扯動它,就會”
說話間,手中的天蠶絲好似已經抻直了,她又是用力一拉。
嗖!
對面,相距七十多米的崖壁上,極速飛射過來一根弩槍,足有兩米多長,勢頭強勁,筆直射來。
這根弩槍可說是擦着悍孃的肩膀飛射過去,悍娘卻沒有躲避半步,顯然是對它的投射方位心中有數,並且也能顯現出她對自身實力的強大自信,即便這根弩槍射偏了,她也有把握躲避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