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綾這時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能讓她依靠,並且想要主動依靠的人。
……
……
1999年,千禧年的冬天。
她在垃圾堆裏翻喫的,身上裹着厚厚的軍大衣,散發出濃烈剩飯剩菜的臭味兒。雖然餓的骨瘦嶙峋,但那個人告訴她,她命主紫微有貪狼,換句話說,是商紂王跟蘇妲己。昏庸無道,有才無德,紅顏禍水,半途夭亡。
而命裏有貪狼的傢伙呢。一般不會面黃肌瘦,而是命衰臉青,命旺臉白。怎樣都是一副可憐可愛的樣子。
只有一隻貓咪跟着她。那天她讓那個人撿走了。
那個和野狗搶食A的有來有回的兇殘丫頭,第一次在那個人懷裏哭得喪心病狂。
沒錯,那時候,蘇綾還有表情,甚至臉上的表情多到富可敵國。
貪狼本性多變多疑,好動,且心思細膩,物慾與情感極其豐富,如果沒有人制住這頭野獸,女命多半流落風塵,但有了帝星紫微,就是皇帝牽着自己的獵犬,慾望得到了收斂,一切的缺點都會變成動力和才思,任何點子要先經過聖上審閱,批準後才能實行。
會成爲很厲害的傢伙。
……
……
所以。
蘇綾打通了蕭院長的電話。
兩下忙音後,對方接通。
蘇綾:“喂,”
蕭院長:“陌生號碼有事兒說沒事兒掛,我沒錢,騙不到我,不收法院傳票和中獎信息,也不要養老金,沒病沒痛沒醫保,屬於公職人員,已經開啓電話錄音,三十秒後自動轉上海公安。”
蘇綾:“蕭院長嗎?”
對方頓了一會,像是在翻書,刷刷刷幾下過後,倉促答道。
“嗯…命盤上說今年子女宮後輩有地劫地空之難,但是我養了那麼多…說吧小敗家子兒,有福肯定沒我事兒,遇上什麼麻煩了,讓我這月德貴人好好幫你一把。”
蘇綾呆住了。
對方這態度是誰都肯幫啊…還說自己不怕詐騙來着,整一個聖母白蓮花好麼。
“蕭院長,我是…”
“別出聲,讓我猜一猜,我最近看盤功力見長,先從最好的結果開始猜,嗯……你是小沈?最近找了男朋友?到年紀了呀。”
蘇綾:“不對。”
蕭院長又道:“那就是小王,叫你不要喫太多,現在減不下去了吧?”
蘇綾:“不對。”
蕭院長捂着腦袋,看來是最壞的那一個,也是最棘手的那個。
“如果你是小阿綾,我就掛電話了,抱歉我幫不了,因爲你的命不好。誰幫誰倒黴。”
命不好…
命不好…
命不好…
蘇綾想了想,還真是這個道理,丫頭因爲自己傷心,天子因爲自己傷神,白小晟因爲自己破財,李主管因爲自己傷身。現在倆爺們兒還一臉血呢。
我是顆災星嗎?
親近我的人全都要遭災受難。
在乎我的人全都是財命雙傷。
“蕭院長,我還有救嗎?你不是說…我最差的兩個大運,人生的前二十年已經走完了嗎?我不是轉運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回答:“對呀。不然我也不會來看你啦。”
蘇綾不是很懂蕭院長的意思,什麼叫來看我?
“諾,通話時間過了三十秒,我從公安信息網那裏找到了你的所在地,嗯…市人民第一醫院,看來傷的不輕啊。我十分鐘後到。”
“嘟…”
“嘟…”
“嘟…”
電話那頭傳來掛斷的盲音。
蘇綾恍然若失般放下手機,突然覺得蕭院長是不是太熱情了點兒。
提前和我說,我命不好,不敢碰,現在又親自過來是幾個意思?
還有這一副神棍的架勢,怕不是要上門開算現場教學了?
蘇綾這麼想着,過了十分鐘。門外傳來喧囂嘈雜的人聲。
“哎喲,不好意思踢着你了。”
白小晟和李玉京蹲外邊兒守了一夜,睡在病房樓道裏,和對方賭氣,賭着誰更關心蘇綾來着,結果蕭院長一來,一人踩了一腳。
倆大男人疼的嗷嗷叫,瞬間清醒過來。
“啥意思啊你!”白小晟一時無名火起,就算看上去是個和藹的阿姨也沒法將起牀氣消了,況且蘇綾還在病房裏躺着呢。越想心裏越不得勁。張嘴就是聲色俱厲的質問。
李玉京在一旁默不作聲。
蕭院長:“這叫踩小人,防止你讓命主傷着,沒事兒趕緊走,免得沾上晦氣,今年人家刑太歲,指不定太歲爺看你們不順眼也一道砍了。有血光之災的。”
白小晟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這神婆上來唸唸叨叨一大通,他愣是一句沒聽懂,眼看要進門。心中一急,和李玉京同步率頗高問道:
“你幹什麼?”
“你幹什麼?”
蕭院長回頭道:“看病人啊。你們不也是來看病人的嘛?帶種跟我進去啊?還爺們兒呢,調子那麼高,縮人家姑娘房外是幾個意思?呵呵。”
白小晟這纔看清楚那阿姨的面相,盤着髮髻,眉目慈善,舉手投足盡顯富態,一看就是有教養的知識分子,但是…
他和李玉京居然在一瞬間覺得那阿姨的神態很像蘇綾。
“德性…”蕭院長翻了個白眼兒,甚至用蘇綾的方式鄙視了他們一通。“要麼進門,要麼滾蛋,別杵在這兒,長得還挺高的嘛,和倆路燈似的,看着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別讓我閨女兒費心費神啊。”
白小晟一時還沒聽太明白。
李玉京當時就機智地回道:“伯母說的是,我們先回去了。”
說着李主管扯着懵嗶白小晟的胳膊就往電梯走,白小晟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
“你說…她是蘇綾孃親?”
李玉京:“還能怎樣?簡直一模一樣。”
白小晟:“但是……”
李玉京:“怎麼,沒見到面還覺得挺可惜的?”
白小晟:“不是…你聽我說,那我們蹲這一晚上幹嘛?”
“庸人自擾唄,伯母都說的很清楚了。”
白小晟不樂意了。
“什麼嘛……就這樣回去?”
李玉京:“要不再打一架?約個點兒。我看你不爽。對,特不爽。”
白小晟當時正一肚子無名火沒地方發泄呢。
“行啊,哪個地兒?醫院我還得考慮其他病人呢。就你這四眼仔我還怕你?”
李玉京淡漠地答道:“可以,到時候你別讓路人笑話我。”
“笑話啥?”
李玉京冷笑一聲:“笑話我……欺負女人。”
蕭院長從病房裏探出半個腦袋,像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喂!我閨女兒說了,要身手矯健的對象,如果打不過她,她不要的。”
感情蘇綾喜歡搞事情都是隨了您老啊……
倆大男人不知道怎麼答話,突然都陷入了迷之沉默。直到電梯門關上,倆人就突然不約而同的開始掐架,
“讓你亂說話!”
“讓你亂說話!”
“讓你他媽不識好歹!”
“我在伯母面前沉穩的印象全毀了!”
“讓你多嘴!”
“你這娘娘腔閉嘴!”
“別扯我領帶!很貴的!”
“我眼鏡都碎了!你領帶多少錢?!”
到了一樓,兩人不約而同停手,保持着風度,以及那凌亂的衣衫和鼻青臉腫的“英俊”面龐,一併走出了醫院。
另一頭。
蘇綾看着站在門口的蕭院長,內心有些哭笑不得。
“呃…院長。”
蕭院長:“叫我名字。別這麼生分。”
說着疾步走來,順手把門給帶上了。站在蘇綾面前那股壓迫力啊。甚至讓蘇綾稍稍往被子裏縮了點兒。
“蕭咲月院長……”
“叫小媽就行。”蕭咲月臉上滿是苦悶,口中呢喃,“哎…長大了,不省心。”
蘇綾:“小媽…我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