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嗅到青草與泥土的芬芳，華利弗推開教務處的大門，眼前是幽幽過道與長廊兩側的掛畫。
3:25 S
蘇綾看見了很多似曾相識的名字，他們在魔方主位面的裝備備註上，經常作爲試用人或是典故出處活着。
眼下話嘮靜得出奇，獨在一副大掛畫中停了下來。
他指着那副裝裱華麗，歲月感十足的畫像。
“看，我說的就是他。”
甲冑蒼白如骨，透着暗紅血色，一縷紅纓系在項間，一手扛着把巨劍，那規格大到不可思議，而畫中人的身形看去，是個男人，肩膀很寬，雜亂的黑髮從面甲中透出些許，另一隻手臂上，鑲嵌着【武寰引擎】，手中緊緊握着一柄長錘。
四方石工錘，錘身上，大寫着兩字。
【神威】
蘇綾默唸着畫像下的名諱：“初王之一，瞳。”
華利弗：“對！就是他，當初加拉哈德是一片未開化的小平原時，這位東方人揮灑着自己的骨灰，敲下了第一顆地基的鉚釘。”
“骨灰？他死了？”蘇綾不太明白華利弗的說法，如果說一個人活着，怎麼能灑自己的骨灰呢？
“死了活，活了死，他就像是你口中的不死人，能一次又一次爬起來。”
玩家？莫非這傢伙也是個玩家？
蘇綾沒在意魔神肆意讀取自己記憶的小事，但華利弗的意思，初王顯然擁有着玩家的能力，從墓地重生。
“他很強嗎？”
蘇綾不由自主地問出這句話，甚至爲之心馳神往，她看見畫中人的模樣時，彷彿萬物失去了顏色。那個傢伙並不高，也不太壯，給人的印象更是稀鬆平常，但蘇綾不明白，爲什麼會有如此濃墨重筆的感覺。
“菜！”華利弗不屑道：“他菜到家了，一開始和普通人一樣，沒有任何出彩之處，甚至顯得十分笨拙，遇上的所有難關都要死一次。”
蘇綾靜靜聽着華利弗所言，想起【王者的鬥技場】的遊戲內容。
玩家拿到手的，是一把小木劍，一張盾牌，一身毫無用處的累贅皮甲。
或許普普通通的他，就這麼跑出去了，面對灰燼巨龍，一次又一次死到意識模糊。像是丫頭那樣，直到營火中屬於她副本房間的大門上，那個名字因爲死亡計數而變得血紅。
“但他總會回來，一個普通人，或許頭腦不怎麼清晰，會忘掉上次的教訓，錯失一些細節，沒人能在第二次完美的背下對手的行動方式與習慣。”華利弗又開始了嘮嘮叨叨：“很快，他就死了第二次。”
蘇綾用修腳法擊敗灰燼巨龍，也是因爲其他遊戲中對巨型敵人的行爲模式十分熟悉，套用在那巨龍身上毫無差錯，才能說投機取巧過了關。況且她還拿到了通關的兩項道具。
若要她用小木劍與木盾來打一場六小時馬拉松…
想到這兒，有再多條命，死再多次，蘇綾也不一定有把握能一絲不苟的完成。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循環往復。日出日落，到最後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繼續，他可以逃避，卻沒有逃避。正是這種韌性，讓本魔感受到了強烈的恐懼。”
“他是一個標準的…英雄傳說中的，勇者，主角。卻是誰都能成爲的、替代的普通人。”
“因爲…你們都一樣。”
華利弗作爲教導處主任，每一次新生報到，都會領着他們來到這副畫像前，傳述這段故事。
加拉哈德是由這位初王一手建立起來的。或許在之前更加黑暗的年代，那個人爲這片大陸帶來了光。
“一個真正的強者，就是能在永不停息的人生循環中始終堅定不移的走下去的人，代表着終生不變的鬥志和精神。”
“正因爲如此，他才成了王。”
蘇綾卻在此時感受到遊戲製作組對玩家的嘲諷…
你有信心玩下去嗎？
你會因爲過高的難度，過於囉嗦難以理解的劇情，或是糟糕的畫面，或是差勁的社交體驗，各種蟲子BUG，消磨耐心的繁雜操作，多分支的龐大的任務線路，繼續玩下去嗎？
哪怕你一直在死，一直在死，一直在死。
死到神志不清，死到忘記背板，死到懊惱無比。
似乎…
蘇綾明白了Sera的意思。
只要蘇綾願意付出，那麼這個遊戲，就絕對不會辜負她。
“我明白了…”
蘇綾點頭示意，讓華利弗繼續指路。
她曉得加拉哈德奉行的“學園教義”，意思大抵是，就算你是個平凡人，這兒有遍地的黃金，只要彎彎腰，就能撿到。
“你無愧地品味了屬於你歷史的每一天，這就是你的一生了。”
蘇綾看見那畫像下，屬於初王名諱之下的那句話。
“忘掉那些小情緒！”
華利弗爲她推開了新學期校慶的大門。
2:56 S
蘇綾在那時看見了無數的光彩，花花綠綠的，各式各樣的。
一眼望去豁然開朗，巨大的廣場兩側是高高築起的觀禮臺，廣場中央搭建了數個大噴泉，水流匯聚成瀑布高高噴灑在半空中，與夜空裏的焰火，坐在各類飛行載具上的學長們，繪出了一幅波瀾壯闊的雲圖。
飛毯、掃帚、提燈，甚至蘇綾能看見有人抓着風帽飄在半空，他們肆意宣泄着人類渴望天空的情感。
一瞬間！
嘩啦啦啦啦-----
噴泉的水流凍成了冰塊，一個個臉上帶着歡欣雀躍的人兒從冰梯上滑下，穩穩當當回到了自己班級的隊伍中。
“歡迎來到加拉哈德！”
一列列整齊的軍隊繞場一週，馬上載着俊朗的男孩兒，衣裝齊整，仔細一看，那些馬匹的戎裝竟是木頭，再看時，蘇綾驚訝的發覺，馬兒全是魔偶所鑄。
她在這幕畫卷中，還發現了她的老師。
夏莉潛藏在夜空當中，那縷黑煙遮住了大半邊天空，烏雲飄了過來。
她化身成了一條惡龍！向天空噴灑着焰火，變成各種扭曲變形的怪物嘴臉。
觀禮臺上發出陣陣驚呼，彷彿末日降臨，大難臨頭。
而這時…
最高觀禮臺的方向，那最高的位置，蘇綾依稀看見有個人影站了起來，那人的手中釋放了一道強光。
瞬間，另一半的天空讓一位神靈的幻影佔據，蘇綾剛纔見過的初王再次活靈活現地登上了舞臺。
他揮舞着劍與錘，與夏莉老師所化身的惡龍搏鬥着。
每一下聲響都震天憾地。
每一下相殺都聲勢浩大。
蘇綾突然感覺有人推了她一下，定睛一看，正是剛趕來的穀雨，她身後還有許許多多女生宿舍的小夥伴。
蘇綾讓開道，繼續看着天空中的現場直播。
最終，勇者負傷累累，一劍結果了惡龍的生命。它落了下來，在空中化作黑煙，消散不見。
“哇…”
身旁傳來陣陣驚歎聲。
穀雨的表情滿是憧憬與期待。
“咳咳…”
沒有任何擴音設備，蘇綾聽見，觀禮臺上那人的咳嗽聲，聽上去是個年事已高的老頭。
“安靜！”
一時，開學校慶的氛圍在這聲澎湃且中氣十足的命令中，變得悄然無聲。
一下子，夏莉出現在新生的面前，這位班主任招招手，意思是讓這羣嘰嘰喳喳的小女生跟着她走。蘇綾自然也在其中，看來夏莉就是她們的班主任了。
“校長說話呢，安靜點兒。”
夏莉的語調依然是那般不冷不熱，令人歡喜不得。
到了黑魔法學科專座，一列新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唯獨沒有蘇綾的，她是插班生，在蘇綾看着場下其他的班級，包括高年級那些特會玩兒的飛行員都找到座位時。不由得向夏莉投去了求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