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默他們是早上出的門,一路進了寧夏城後又是一通閒逛,待到此時已然是時近中午了。
這個時代的人並不是標準的一日三餐,大多都是早晚兩頓正餐模式。而貧苦人家一天甚至只有一餐,也就是貴族之家和一些大戶,也不過是在中間加一頓點心,有些類似下午茶的性質。
所以,在樹蔭下等了小半個時辰後,蒙鷹輕輕扯了扯胖子的袖角,低聲道:“要不要換個地方,請仙師進些茶點?”
經過了先前的事兒,他現在是真的不敢再妄自揣測了。胖子沉吟了下,上前幾步湊近蘇默,笑道:“少爺,你看這都正午了,要不先找個地兒喫點喝點,坐着等?”
蘇默收回飄渺的目光,轉頭看看他,又掃了蒙鷹一眼。蒙鷹心下一顫,連忙微微躬身道:“仙師放心,那邊有座未央樓,正是老朽家中的產業。上面有雅間,正好俯覽整個南塘和金波湖,不會誤了仙師的事兒的。”
蘇默哦了一聲,這才點點頭道:“也罷,那便去坐坐吧。嗯,派個人去通知虎子他們,一併過去吧。”
蒙鷹大喜,連忙應了,當先在前領路。蘇默又轉頭深深看了那畫舫一眼,隨即轉身跟上。
未央樓是一座酒樓,間雜在一片片的酒肆之中並不起眼。只不過與後世的旅遊景點一個道理,在這美景邊上的地兒,生意卻是興旺的很。
三人直接登上二樓,在預留的雅間裏坐了,蘇默從敞開的窗戶望去,果然能看到整個一片的水面。從這上面俯覽之下,甚至連那畫舫上面走動的一些侍女僕役也能隱約看見,心下便有些滿意。
“老懞,你這生意不錯啊,有眼光。”他隨口讚了一句,一邊仍是看着窗外。
蒙鷹一愣,卻是被他這種古怪的稱呼所致。不過也就是一恍神兒便立即反應過來,不由笑的滿臉都是褶子。笑呵呵的道:“不敢當仙師誇讚,也就是多個進項維持生計而已。一大家子人口,總是需要搞點營生,也讓一些人有點事兒做。不過要是仙師能入得眼,這點產業便送與仙師,卻也不值什麼的。”
老懞?這算是仙師對自己表示親近的意思嗎?這樣看來,先前那一出算是真的過去了,他心中暗暗歡喜。不免又暗暗揣度蘇默這話的意思,當即毫不猶豫的就要將這未央樓送出去。
蘇默聽他這麼說,微微一怔隨即莞爾。將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端起茶盞啜了一口,搖搖頭笑道:“我要你這酒樓作甚?難不成我誇幾句,就是跟你索要?那我說你那園子也好,你可也要送給我不成?”
他這話最後已是調侃的意味了,哪知蒙鷹聽了後,臉上微微一僵,隨即露出堅定之色,咬牙拱手道:“若仙師真看得上那園子,蒙鷹自當奉上,絕無二話。”
蘇默這才真的愕然了,笑容漸漸斂起,蹙眉看了他一眼,淡然道:“老懞,你還真當我是土豪惡霸了嗎?”
淡淡的說完這句,便又將目光移向窗外,卻是不再理會他了。鬱悶個天的,真不會聊天,老子看上去有那麼反派嗎?你妹的,如果你真有心的話,大可回頭直接轉過來就是。這般順着話大明大亮的送出,豈不成了老子依勢搶奪你的產業了?
我去的,這段子似乎有些耳熟啊。嗯,水滸傳裏獅子樓那橋段兒不就是這樣的嗎?咦,不對啊,老子哪點長的像那蔣門神了?要扮也是扮西門慶啊……
只是轉而想想西門慶最後的下場,又不免砸吧砸吧嘴兒,覺得還是不要了。
勾引人家媳婦兒可以有,但是因爲勾引人家媳婦兒卻把小命搭上,那就實在太晦氣了。要不還是扮一下武二哥……
好吧,這貨顯然又歪樓了。
他這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着,蒙鷹卻是腦門上又開始冒汗了。蘇仙師這明顯是又生氣了,也怪自己太心急了,這事兒辦的確實不好看。
這麼想着,便求助的將目光看向胖子。
胖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中卻也明白他的心思,不由暗暗歎口氣。轉向蘇默笑道:“少爺,老懞也是一片孝心,沒別的意思,您就別惱他了。”
嗯?蘇默回過神來。迷茫的看了二人一眼,這才猛省。嘆口氣擺手道:“都坐着喫茶吧,隨口玩笑而已,哪那麼多意思?”
說着,不着痕跡的抹抹嘴角。剛纔正想着成了武二哥,如果遭到嫂子勾引時,自己是從呢?還是從呢?還是從呢?這想到香豔處,似乎某種液體分泌的有些多了…….
哎呀,太邪惡了。自己可是爲人師表來着,這些**啊禁忌啊什麼的,還是不要想太多了吧。
戀戀不捨的掐斷心中的小火苗,蘇老師終於從犯罪的道路上重新迴歸正途。
嗯,正事兒!還是正事兒要緊!他再次把目光又望向窗外。咦?就在目光移過去的剎那,他忽然眸子一縮,輕輕咦了一聲。抬手指着那邊道:“老懞,你來看看,那人可認得嗎?”
蒙鷹聽他剛纔並不計較,心中終於稍稍鬆了口氣兒。正要坐下,忽聽他的問話,不敢怠慢,連忙移過來湊到窗口望去。
但見此時那畫舫邊剛剛停了一艘小舟,小舟上一個年約二十來歲的書生模樣的人,正跨進畫舫上垂下來的吊籃往上升去。
“孟生,是他?”蒙鷹努力看清那人模樣,不由的脫口叫了出來。隨即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麼,臉上瞬間凝重起來。
“孟生?”蘇默聽的他驚呼,微微皺眉重複了一遍。
蒙鷹長長吐出口氣來,眼中複雜的神色一閃而過,點頭道:“是,此人叫孟彬,算的上寧夏的名士。只不過他這名士卻不是因爲才學什麼的,而是因爲他,還有一個叫孫景文的人,兩人都是安化王極爲倚重的舍人而致。這兩人交遊廣泛,上至士子勳貴,下至城狐社鼠,三教九流無所不包。所以,在這西北之地,名聲端的響亮。”
蘇默眉頭一挑,臉色不變,眼中卻有瞭然之色閃過。孟彬,嗯,還有孫景文,嘿,果然是這樣啊。
“如此說來,那畫舫之上的人,應該便有那位孫景文咯?催一下,看看探查的人查出什麼沒有。”他目光緊緊盯着那畫舫,沉聲說道。
蒙鷹應了一聲,轉身正要開門出去。剛到門邊,卻聽外面傳來叩門聲。
門開處,草驢兒三人護着何瑩正站在門口,卻是聽了蘇默先前的吩咐通知過來的。
見了蒙鷹,幾人都輕輕點點頭。何瑩此時也沒了之前的怒氣,略有些侷促的往裏窺探了一眼,忽又猛省,對着蒙鷹擠出一絲笑容來,算是打了招呼。
蒙鷹趕緊將門讓開,側身讓她進去,草驢兒三人卻沒跟進去,只在外面尋了張桌子坐了,隱隱的守住門口。
何瑩輕咬着嘴脣,目光有些飄忽。來之前,蒙家下人尋到他們時,曾有過簡單的問答。而蒙家下人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是隻從蒙鷹連番派出去兩批人探查那畫舫之事,便讓何瑩終於明白了蘇默說的正事竟是真的。
這一下讓何女俠就有些惴惴了。作爲一個女子,她的性子有些粗疏衝動。而且因爲環境使然,讓她沒經歷過什麼大事兒,也使得她仍保留着一些十幾歲女孩本就該有的天真幼稚,以及略有些刁蠻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