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芸此刻也真是躲無可躲了,滿心的無奈。她自南邊一路北上,雖說也是另有因由,但眼前這個魏國公世子徐小公爺,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只是沒想到,自己都躲到北方京城腳下了,這位徐小公爺仍是孜孜不捨,竟而也一路追到了武清。
方纔在車裏躲着不出聲,總想着這是大庭廣衆之下,其人也不敢如何。只要拖得對方無奈,好歹度過這一關,回頭大可尋機再走就是了。
哪成想,這位小公爺真個是霸道慣了,一言不合登時便大打出手。這樣一來,她卻是無論如何也沒法再躲了。
對面,人羣中的蘇默萬沒想到,這車中的人竟然是妙芸。雖然還不明白其中的糾葛,但說就這樣當着自己的面,讓這美人兒被欺負了,那小蘇相公的面子還要不要了?這尼瑪不是打馬家的臉了,這是打小蘇相公的臉啊。
蘇默不樂意了。
不再往後退,返身卻往前走來。迎面正迎上一個魏國公府的僕從,見蘇默不退反進,眼中不由閃過一抹訝異,但隨即卻轉爲不屑。
手中齊眉棍一揚,向前一壓後面一抬,頓時抖成一條直線,衝着蘇默肩膀便戳了過來。這一下,竟是使出大槍的招式,顯然這些魏國公府的僕從都是從過軍的。
蘇默眼神微縮,腳下只輕輕一錯步,便閃了過去。人卻毫不停頓,大步繼續向前。
以他此刻的身手,跟人對打自然遠遠不行,但若是論敏捷和閃躲,卻已然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那僕從一招走空,頓時臉色大爲驚訝,口中不由咦的一聲,猛地吐氣開聲,本來向前戳去的勢子驀地一頓,隨即棍隨身轉,嗚的一聲,帶着一股剛猛的惡風便向蘇默攔腰掃了過來。
蘇默眉尖一挑,腳下不退反進,只迅捷的往前交錯了兩步,那僕從的大棍便堪堪掠着蘇默的衣襟劃過,這一招,又走空了。
他倆這一對上,因那僕從的大喝,頓時引得衆人紛紛轉過頭來。那徐小公爺眼見一個清瘦的少年緩步而來,雖然四下裏亂成一片,這少年卻如同信步閒庭,臉上不但看不到絲毫驚慌之意,反倒是一片從容。
這還不說,就在這少年身後幾步處,跟着自己北上的八健卒之一,正拄着手中木棒,滿面震驚之色的看着這少年的背影。想來方纔定是兩人交過手了,而且自己這邊的人還沒佔到便宜。
這卻是有意思了。徐小公爺手撫下巴,心中暗暗想着。
妙芸這會兒也看到了蘇默,嫵媚的明眸頓時一亮,但隨即卻化爲驚慌擔憂之色。
“蘇公子你快走,這不關你的事兒。”她縱聲高呼着,面上又是焦急又是緊張。
徐小公爺見狀,臉色登時陰沉下來。
蘇默卻是面色如常,仍是毫不停留的走到近前。只是心中卻暗暗點頭,不枉哥這番英雄救美的壯舉,美人兒此刻顯然自身難保,卻首先想到的是讓自己走。
嗯,不錯不錯,有情有義啊。哥是不是要考慮下,以身相許呢?哎呀,可是何言兄那邊怎麼辦?算了,也不知他究竟是個什麼意思,誰讓他不說呢對不對?就這麼辦了!
誰也想不到這個關頭,這位小蘇相公竟然還在想着完全不靠譜的事兒。唯見他信步從容,一臉笑容的直走到妙芸身前,都是不由的暗暗佩服。
妙芸嬌軀顫動,心下更是激動不已。何曾有人這般對過她?明知道面對的是絕世豪強,卻是毫不妥協;面對着刀槍棍棒,一不小心就是或傷或殘的結局,卻仍是信步從容。就那麼堅定的、堅決的站到了自己面前。
這一刻,妙芸雙眼發紅,淚珠兒直在眼眶裏打轉。淚眼模糊中,眼前這個瘦弱的身影,忽然變得如山如嶽,那麼的高大,那麼的偉岸,讓她心中都快要遺忘了的一種叫做安全感的情思,油然而起。
“公子!”她顫聲叫着。
蘇默微笑着,衝她點點頭,溫聲道:“不怕,有我。”
只是簡單的四個字,便在這一霎那,徹底衝入妙芸的心扉。“不怕,有我”這短短四個字,曾是她多麼渴望聽到,多麼期盼擁有卻終不可得的。然而,此時,此刻,在她完全不經意之中,卻那麼倏然而至,瞬間將她撞的如在雲裏霧中。
旁邊小婢簟兒也是滿含感佩的望着他,兩隻大眼睛差點就要變成桃心了,這讓蘇默實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對面徐小公爺面色陰沉如水,傻子都能看懂妙芸此刻那眼神了。自己辛辛苦苦、不辭千裏追尋而來,沒想到最後竟是這個結局。徐小公爺這一刻心中的怒火,簡直要衝了頂了。
爲什麼說是怒火而不是妒火?其實對於徐小公爺來說,這只是一場獵取的遊戲罷了。作爲魏國公的世子,大明朝最頂級的衙內,什麼漂亮女人沒見過?哪裏會真只是爲了美色這麼巴巴的追尋?他圖的不過是其中的樂趣。
可是現在,現在不但這個樂趣沒了,還大大的丟了臉面!臉面啊,這纔是徐小公爺最最在乎的!這事兒一旦傳回南京,不定被那幫王八蛋們如何笑話呢。
越想越怒,額頭上青筋突突突的跳着。死死的瞪着蘇默那張臉,猛地對身後使勁一揮手。
你丫能打?那看你有多能打,能不能一個打八個!
徐小公爺氣急敗壞了,再沒了遊戲的心情,決定給這個剝自己臉面的小子一個深刻的教訓。
八健卒齊齊轟喏一聲,各挺棍棒搶步上前。
妙芸和丫鬟簟兒面色大變,一邊一個伸手扯住蘇默衣袖。蘇默抬手拍拍兩女小手以示安慰,還不忘感覺一下兩隻小手那柔膩的觸感。
簟兒年紀小不懂,妙芸卻是不由的臉一紅,又是好笑又是好氣。這人,都這個時候了,怎的還如此不着調?
蘇默這會兒卻擺足了架勢,緩緩轉過身來。提起一口氣,便要來個大喝一聲的戲碼兒。不過這大喝過後,是打還是說,那就再議了。蘇老師手上功夫稀鬆,嘴上功夫卻自認若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就在他一口氣提足了,將將要斷喝出口之際,猛然間卻聽遠處一聲嬌喝:“大膽淫賊!膽敢強搶民女,看劍!”
聲到人到,蘇默只覺一陣香風從身邊掠過。下一刻,對面剛剛逼過來的八健卒齊齊大叫一聲,呯呯聲中,已是和來人撞到一起。
蘇默張大了嘴,那提的足足的一口氣就此悶在了喉嚨裏。
這憋得。
搶戲!這是紅果果的搶戲啊!
導演!導演在哪兒?
我要投訴!要控告!這……這太欺負人了!
蘇默轉頭望望妙芸,再看看簟兒,口脣癟了幾下,欲言還休。
妙芸二女眼見他目光盈盈,似乎快要掉下淚來了,還當他是因得救而激動所致,不由齊齊伸手握住他手,眼中滿是寬慰。
蘇默這個屈啊。這滿肚子裏都是淚,能不像是要哭了的嗎?
轉頭望望,場中喝叱連連,這位從天而降的女俠使動一柄青鋼劍,和八健卒打的熱火朝天的。一柄劍指東打西,忽焉在前,瞻之在後,灰塵滾滾之際,連連向後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