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狄御在我的注視下,一字一頓道:“所以,請你爲皇甫珛,留下毒聖吧。”
留下毒聖?!
這便是我沒有見到毒聖的原因?
我冷冷地笑了,然後問道:“毒聖他怎麼了?”
狄御忍了忍,說道:“你當真不知道皇甫珛會如何對他?”
我撫摸着手邊的檀香爐子,指尖能感覺到那種微燙的觸感,然後我說:“皇甫珛不是你眼中最適合做皇帝的人嗎?那他應該愛民如子,又豈會對毒聖如何?狄御你過慮了!”
“雲舒!”這兩個字像是從他的嘴裏狠狠的吐出來的,語氣相當地憤恨。正當我想戲謔道這便是拿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時,他又開口道:“如果那個人不是你,他可以愛民如子,可那個人是你,你還指望他冷靜嗎?!”
我愕然抬頭,緊緊地盯着他,看着他的嘴脣張合,然後,我的腦子裏重複着他的話語:“你不知道當時他看見你躺在馬車裏面色烏的樣子,用了兩棵天山雪蓮你都不見醒轉的時候,他也已近癲狂了,你知道嗎?!你可以設想,若是你一直不醒,他會如何!”
癲狂
“毒聖是我一手拉攏的,他雖行事乖張,但對皇甫逍,絕對是忠心不二。他對你不軌也是事實,可這還應該有個不知者不罪吧?這次因爲這事,皇甫逍要他如何我都不敢置喙,可他一直不曾說什麼,纔是真正的可怕!所以,雲舒,我懇求你,儘早結束這件事吧!”
聽到這裏突然就有些累了。皇甫逍什麼也沒說,於是你怕了,怕得要我開口跟皇甫逍說要懲罰毒聖,這樣,讓你們的心落到實處,是嗎?可你可曾爲我想過,這樣做,是置我於什麼境地?毒聖,他當初,是要毀我容顏,後要侮辱與我,現如今,倒讓我抉擇了?
可笑!
我擺了擺手,道:“罷了,你不要再說了。我先問你,我們什麼時候離開福銀城?”
他嘴脣微動,還想再說,可終究是忍下去了,隨即,他開口道:“商若馳已經到福銀城來請了,應該是捱不了幾日了。”
說完這話的時候,他還瞟了我幾眼。那幾眼的意味我還是知道的,我笑了笑,道:“你放心,我不會拖大家的後腿,我會告訴皇甫逍的。”
狄御還想說什麼,可我攔住了他,斂了所有的笑意道:“你先出去吧,我累了。”
僵持片刻後,他轉身離開了。走到門口處時,又停了片刻,纔打開門,這時,我又追了一句道:“若毒聖也在福銀城,請他來見我吧。”
他沒有說話,徑自走了。
其實,我是真的累了。若我可以什麼都不考慮,殺了毒聖也不爲過吧?但我不能,狄御說得沒錯,皇甫逍能有今日,是離不開那些一直忠心護主的手下的。殺了毒聖,無疑牽一而動全身,若爲了我而失了這樣的民心,不值得
秋風透過窗戶恣意地滲了進來,吹起我垂在耳畔的細絲,慢慢撫上我的臉,癢癢的。
不如睡去呢!
眼睛一閉,我便真的開始睡了。躺在那軟榻的厚厚的墊子上,菊花的清香伴着檀香的悠然。真是愜意!
感覺到有人將我抱起,我只是眯了眯眼睛,便不再動彈。
那人將我小心翼翼的放在牀上,蓋上被子,掖好被角,便走開了。
與我料想的不一樣,我睜開眼睛,看着他掀起簾幔走開的背影,喚道:“逍。”
他回頭,臉上竟有些鐵青。雖然在回頭的那一剎那,已經緩和下來,可我還是能猜到,今天與豫西大將軍的會面並不愉快。他微微笑道:“就知道你是醒着的。”
說話時,他已經走到我身邊,我也已經坐起,仔細地看着他。見他走近,我便拉他坐下,以右手食指指腹輕輕滑過他的眉眼,戲謔道:“幹什麼皺的這麼緊?”
他執起我不安分的手,不答反問道:“今天累着了?”
“沒有。”我否認地異常堅決,隨後一想,又道:“下午,狄御來看過我。”
他沒有任何異色,只是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他會來找你。”
“那麼,你自然也知道他爲什麼來找我的了?”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笑了笑,將我散在肩上的長攏在身後,握在他的手心裏,笑道:“馬上就要去北邊偏寒之地了,這頭青絲,可喫得消?”
一聽這話,我突地就有些緊張,我從他手中抽回青絲,瞪着眼睛看着他道:“不管喫不喫得消,我都是要去的,休想再把我撇下。”
我以爲他會笑,可是沒有。他仔仔細細地看着我的眼睛,直到他的眼裏亮澄澄的了,才擁我入懷,撫着我的後背,道:“放心,只要你不拒絕,我再也不會將你放下。”
無言,但我知道,那下意識裏彎起的嘴角,在笑。皇甫逍,我又怎麼會拒絕呢?只有你,能讓我有勇氣走到這一步,只有你,讓我明明知道,我們之間有着千山萬阻,也要走到你身邊。
“逍。”
“嗯?”
我抬眸定定的看着他,問道:“對於毒聖,你準備如何處置?”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站起身,背對着我道:“狄御管得太多了。”
我也起牀,從身後拉住他的手臂,急道:“即使狄御不來找我,我也是要知道的不是嗎?”
他轉過身,鬆開我拉着他手臂的手,道:“雲舒,交給我來處理,好嗎?”
我搖搖頭,這不好。按狄御所說,毒聖所冒犯的已是我們的極限。可這,不能成爲把柄啊,太不值了!我看着他越蹙越緊的眉頭,道:“毒聖冒犯的是我,你把這件事情交給我自己處理,好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的看着我。我揚起一個算是燦爛的笑容,迎着他的注視,悄然綻放。
許久,他纔將手放在我的肩上,嘆道:“雲舒,你這麼做,我情何以堪?”
我知道,他鬆口了。他終究是瞭解我的,至少他知道我意欲何爲,至少,他懂我。真好!
我握住他置於我肩上的雙手,笑道:“你錯了。他得罪的人是我,我要決定如何懲罰無論如何都是合情理的,你不許插手,也不許幹涉,就當是你給我的權力,這樣,就可以了。”
“好。”
這個字像是咬牙切齒般說出來的,他的臉色已經不豫,說完這個字,囑咐了我好好休息便揚長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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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聖來見我的時候,我已然打扮好,坐在狄家在福銀城的別苑裏的後花園裏。
這是一個涼亭,涼亭的下面是一個不大的魚塘,裏面的幾尾黃金鯉爲了我投入的些許魚食爭得好不熱鬧。我手裏還有些碎面屑,可我仍不願全部拋進魚塘,只是坐在這裏興致盎然的看着那些鯉魚搶食。
“小姐,毒聖來了。”
說話的是一個上了些年紀的嬤嬤,她見我回頭便躬身退出涼亭了。我對仍舊戴着銀色面具的毒聖輕輕笑了笑,轉而又看着魚塘裏的鯉魚,還是那一徑的熱鬧。
“你果然是喜歡這種殘忍的遊戲麼?”
他問得極爲突兀,聲音雖然不大,可那本來湊在一塊的鯉魚卻被嚇得散開了。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我隨手將手裏的魚食扔了進去,轉過身,站了起來。
見我沒有回答,他又在我身後道:“雲小姐,不知”
“毒聖,我恨不得殺了你!”
我攔住了他還想要說的一堆廢話,面無表情的開口,語氣也很肅殺。他卻笑了,笑得甚至有些前仰後合。我冷眼旁觀,毒聖,這個人不似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