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王智逑、張義和另外一個叫吳詔雲的,並稱金陵三傑,吳詔雲武功最高,掌中劍得自點蒼派的真傳,人也很正派,張義人雖粗魯,但無心,空自力大無窮,武功卻不甚高,王智逑除了輕功尚可觀外,一無所長,反居金陵之首,江湖上人一提起粉面蘇秦,誰都頭痛三分,皆因他詭計多端,眼皮雜,手面寬,官的、私的、黑道、白道,只要碰着他,無不被他佔了便宜去,但卻無話可說,張義對他更是心服口服,吳詔雲雖對他時有不滿,但他們結義在先,也只得罷了,什麼也敬他三分。
他之所以結交熊倜,亦是別有用心的。當年薩天驥走時,並未交待任何事情,是故當時鏢局羣龍元首,大家都想奪取總鏢頭之位,這時吳詔雲、張義都是初人鏢局,王智述便利用此二人,取得總鏢頭之位,其餘的鏢師一氣之下,也散了大半。
於是鳴遠鏢局偌大一份基業,眼看就要風消雲散,哪知王智逑卻另有手腕,他竟取得官府合作,這樣一來,鳴遠鏢局的業務,才又蒸蒸日上。
就在熊倜到鏢局前不久,在浙、皖、蘇交境處的荸山腳下,忽然出了一枝成形首烏,這種東西本是天地間的至寶,哪知被一樵夫無意間得到,那樵夫終年勞苦,也不知道此物究竟是什麼,只想到一定值錢,跑到藥鋪裏,賣了幾十兩銀子。
這藥鋪老闆,卻是個官迷,得了此物,喜不自勝,帶至江寧府去,想獻給皇上,希望能博到一官半職,好光耀門相。江寧府也想藉此升官,但知道江湖人士聽到這種消息,沿途勢必前來搶奪,他就把這難題交給鳴遠鏢局,讓他將此物送至帝京。
鳴遠鏢局的鏢旗雖能賣幾分交情,但這種東西卻大非別物可比,消息剛傳出,王智述便知道有許多人在動腦筋,甚至有些已歸隱的前輩,也都來攪這趟渾水,皆因此物於練武之人大有爲益,王智逑即是再多計,也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尤其此物關係太大,萬一失落,真是不堪設想。
是故他一見熊倜,非但武功深妙,而且初出道,是個雛兒,容易瞞哄,就心中有了計較,想利用熊倜,將這個至寶安送至京師。
於是他就用言語哄騙熊倜,要他一同押鏢人京。
當晚,玉智逑大排筵席。金陵的鳴遠鏢局燈火輝煌,江寧地面成名的英雄豪傑,差不多全被請到。
到場的豪傑們總有一、二十位,其中較負盛名的有東山雙傑,王氏兄弟,長江的水路英雄浪裏神黃良驛,四通鏢局的正副鏢頭,八手神刀客徐葆玉,飛燕子徐濤,以及江寧府省城內外,一萬多個靠橫胳膀混飯喫的龍頭老大,小山神蔣文偉,此外還有一些,也都是些成名的江湖道。
粉面蘇秦帶着熊倜將這般人物一一引見了,而且將熊倜的武功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無雙,大家看他只是年輕的小夥子,雖然知道他是星月雙劍的衣體傳人,但聽着王智逑如此吹噓,心裏多少有些懷疑和藐視,但看在金陵三傑的面上,對熊倜卻也極力地恭維。
酒來酒往,大家喝得興高采烈時,小山神蔣文偉忽然站了起來,高聲說道:“各位兄弟,今日承蒙王總鏢頭寵召,得幸識得了這等少年英雄,我知道大家一定很痛快,只是酒色相連,英雄定必要配美人,你我衆家兄弟雖不能稱得上英雄,但也差不到哪裏去,我主張飛柬相傳,把秦淮河上那些娘兒們都叫了來,大家在一塊樂樂。”
他話剛說完,立刻就得到一片鬨然附儀之聲,有的竟鼓起掌來。
於是小山神更加得意,又說道:“聽說那裏的若蘭有個妹妹現在也出落得像朵水蔥花似,把她叫來,和我們這位熊老弟正是一對。”
說完又是一聲大笑。
笑聲未落,熊倜叭地一拍桌子,站起來道:“你說話要放尊重,怎麼自稱是英雄,卻說出來這樣不要臉話來?”
小山神蔣文偉,在江寧府也算得上是一霸,怎能受得了這樣的話,也是一拍桌子,粉面蘇秦一看事情要僵,連忙站了起來,高聲勸道:“算了算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什麼話都好說。”
哪知蔣文偉又加上一句:“朱家那兩個臭娘兒們,老子有什麼說不得的?”
熊倜驀地一躍,身子從桌面上飛縱出來,竟使出蒼穹十三式中的絕技,身形頓挫之下,從人羣上飛躍出去,落在大堂門口,指着蔣文偉說:“你這種不要臉的人,我也不用和你多說,趕快跟我滾出來,讓我教訓教訓你。”
熊倜初顯身手,就震住了滿堂羣豪,連素以輕功著稱的粉面蘇秦王智逑,和飛燕子徐濤,一看熊倜的身法,都暗歎差得太遠,小山神蔣文偉看了也是心驚,但他到底是個成名人物,在江寧府也是跺跺腳四城亂顛的人物,人家指名罵陣,怎能縮頭不出呢?頭皮一硬,他可沒有這份功力飛躍出來,衆目所注之下,一腳踢開桌子,罵道:“敢情那婊子是你的大妹子。”人也隨着縱了出去。小山神剛縱出去,熊倜的身軀已盤旋在他頭上,他慌亂之下,身軀一矮,舉手一格,一招“霸王卸甲”,但招式尚未用完,就覺得手已被人擒住,接着一陣痛徹的痛苦,隨即暈了過去。
王智逑這才跑了出去,一看之下,小山神的一條右臂被熊倜生生地折斷了,不禁眉頭一皺,看了熊倜一眼,見熊倜仍然怒目注視着小山神,心中一動,想道:“這朱家姐妹定是和熊倜有着深切的關係,不然不會別人稍一侮辱到她們兩人,他就會如此的憤恨。可是我久在金陵,朱家姐妹那裏我也常去,怎會對此毫不知情呢?這倒要仔細打聽打聽。”
大堂裏的燈火,把院子照得宛如白晝,這麼多人站在院子裏,竟沒有一個出聲發話的,王智述看着倒臥在地上的小山神,想日後長的糾紛,但他爲了要將成形首烏送至京師,其他的任何事,他都不能顧及了,何況他在江寧府,官私朋友都極多,勢力又非小山神能比,他自信遠能把這件事壓下去。
於是他心胸一敞,開言笑道:“蔣文偉自討沒趣,喫了苦頭,可是各位連帶在下都沾了他的光,得以能夠看見武林中罕見的‘蒼穹十三式’的絕技,各位別掃了興,還是喝我們的酒吧。”
他又吩咐鏢夥道:“把蔣大爺用輛車送回去,告訴他的弟兄,什麼帳都算在我姓王的帳上,”衆人一見,事情已了,既然事不關己,而且熊倜這一施絕技後,馬上成了羣豪爭欲結交的對象,於是他們蜂擁着熊倜,重回到堂上,衆口紛紛,談的莫不是贊熊倜的武功,王智逑見計已得授,不禁心花怒放,把個熊倜更是捧上了天。
席終人散後,熊倜獨身躺在牀上,口憶他一天的遭遇,他仍是個默默無聞的青年,除了朱家姐妹外,他的行爲,沒有影響過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影響過他,可是此刻,他卻成了人羣中的英雄,已有兩個人的終生,在他的手中改變了命運,而他的命運,也被別人染上了鮮明的色彩。
於是他獨自笑了。
掛在壁上的一盞並不十分明亮的油燈,昏黃的燈光透過紗帳照在他的臉上,經過這多彩的一天,他的面容好像成熟多了,他翻了個身,左手掀開帳子,右手朝那油燈一揮,燈火立即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