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自己兩位滿心歡喜的父母不同,年輕並且心思敏銳的石明軒隱隱覺得裏屋的狀況有哪裏不對勁。
但具體哪裏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即便是石明軒,他也絕對想象不到一牆之隔,屋內此刻的情境。
自己心中無比崇高、無比偉岸的爺爺,此時此刻正跪在大長老石昊的面前,以頭抵地,周身汗水早已然浸透衣裳。
由不得石昭展不畏懼、不害怕,雖然石家不同於許多古老的超凡家族一般,實行的是集權家主制,而是長老會議。
但那並不是因爲石昊當不上這個家主,而是石昊考慮到家族的長遠發展,選擇一手維護搭建起分權制衡的制度。
就像現在有許多企業給高層管理者分股份一樣,當高層管理者真正成爲這個企業的一部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時候,做事出力自然就更有積極性。
但要建立這種制度,需要掌權者擁有非常開闊的心胸,就連外面普通人的社會都是隨着近些年的發展,纔開始實施這種相對先進的管理制度的,而在相對保守守舊的黑暗世界、超凡世界,石昊卻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開始強行推進這一制度了,這也讓石家在這幾十年間快速積蓄實力、飛速崛起,雖是中興但事實上卻更勝過昔日石家最鼎盛的時期。
當然,這本身也是因爲石昊權力慾不重,他更關注自身的修行進度,因爲希望家族可以自行成長髮展。
但,石昊的威望與對家族的掌控力還是太高了,以至於以往長老議事的時候,他都很少直接表態,因爲石昊一表態,集思廣益往往就變成自己的一言堂了,那就失去建立長老會的意義了。
尋常超凡者家族,可能還會出現家主與實權長老、宿老之間彼此制衡爭鬥的情況,而這在石家,石昊不是家主更勝過家主,他擁有着可怕的絕對權威!
因此,當大長老走入裏屋,臉上笑意收斂,坐下後不言不語的注視着石昭展時,不超過兩分鐘,石昭展的心理防線就被擊穿了,他甚至連狡辯都不敢直接就在石昊的面前跪下,以頭抵地,因爲發自心底的敬畏恐懼渾身顫抖頭都不敢抬起。
多少年了,石昭展原本以爲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已經積累了足夠的心理自信,但他當再一次面對盛怒的石昊之時,石昭展才知道自己這幾十年的積累都TM虛的。
在這個男人面前,在那雙暗金色、其中彷彿有火焰燃燒的龍瞳之下,心中的一切幽深心思全部都會暴露無餘,無所遁形。
“昭屏,這些年你一直替家族執掌着暗地裏一些陰私的黑道幫會,因此心性受到影響,過於偏激狠毒,因此對你這些年暗地裏做的那些事情,我並非不知道,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願過多追究,但這一次你越線了……幾十年過去了,大家都已經這麼大歲數了,對錯我就不再教你了,你給自己一個體面,德海還算忠厚老實,我不動他,明軒一直以來都對家族忠心耿耿,在這之後我依然會重用他的,你安心去吧。”
在輕描淡寫的寥寥數語間就要逼人去死,然而石昊俯視着面前跪在那裏的石昭展輕言細語的,卻似乎半點怒意也無,有的僅僅只是心痛與惋惜。當年,那些一路陪伴自己走過來的老兄弟們,如今剩下得已然不多了。
話語說完,石昊放下手中茶盞就要起身往外面走,然而在這個時候,石昭展嚎叫一聲,猛地向大長老的大腿撲抱過去。
他很清楚的知道,只要大長老真的走出這扇門,自己就真的死定了,在石家,石昊要讓誰死,黑暗女神顯靈都攔不住。
“大哥,大哥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大哥啊,大哥!”這一刻石昭展真的是什麼顏面都顧不上了,他都沒能抱到石昊的大腿,被對方一腳踢在胸膛上,直接就往外嘔了口血,但石昭展退都不退,繼續咬牙往前生撲,並且終於拿出了自己的保命殺手鐧。
“姐夫,姐夫!你就看在我那可憐姐姐石霜的份上,饒我這一次吧。”這一次,馬上就要走出裏屋的石昊身形一僵,被石昭展抓住機會一把給抱住了,並緊緊抱着死都不鬆開。
石霜,那是石昭展的姐姐,年輕的時候曾經與雄姿英發的石昊成爲戀人,只是那個時候的石昊成天忙於家族的復興,並且沒有太過時間顧及兒女私情,最終,因爲一些變故石霜難產而死了,在此之後石昊終身未再娶妻,全身心撲在家族復興上,也纔有了今天的石家。
但這件事情,一直以來都是石家的禁忌,老一輩子知道的人幾乎從來都沒有人敢於提起,甚至連石昭展的後人兒子石德海、孫子石明軒都不知道這件事。石霜,已經幾十年沒有人敢在石昊的面前,再言說談起這兩個字了。
那一刻,石昊就像一臺金屬鑄成的雕像一樣,一點點的轉過頭來,這一次,他的眼睛都有些紅了,怒意浮現。
石昊探出左手抓起石昭展的頭髮,然後右手一耳光一耳光的猛抽下去。
啪,啪,啪,啪。一下又一下,他下手越來越重,最後一巴掌的時候,石昭展整個人被抽打出去,紅白飛散,半口牙齒都被打飛出來了。
“我TM是不是給你臉了,給你臉了!當年我帶你們的時候是怎麼立的規矩,背叛同族怎麼處罰?”
“咕噥……按規矩祠堂會審,三刀六洞……並且全家發配到黑石山成爲礦奴。”一邊吞嚥着血水,石昭展一邊回答着,他知道到最關鍵的時候了。
大長老不動怒自己就死定了,因爲一定會按照族中規矩來辦,頂多給自己一些優待,比如說死得體面些,比如說不牽連後人,但大長老發怒了,就說明他想起了從前……想起了自己一路陪他披荊斬棘的日子,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你這不是記得很清楚!?”石昊大步走過去一腳橫抬,石昭展整個人都飛起來倒撞在掛着畫卷的牆壁上,然後倒砸下來壓塌那堅固的實木桌,再也壓不住了,他的嘴裏開始大口大口的往外噴血。
在這一刻石昭展纔想起來,激怒石昊固然會讓他想起昔日舊情,但也有不小的幾率可能會被當場活活打死,這些年大哥崇尚修心制怒,但大哥體內的龍力卻是越來越精純了,今天一個不好自己就有可能弄巧成拙,直接就死在大哥手上。
“大哥,你打死了我,你是給那個石毅出氣了,但他又得不到什麼具體的好處。還和明軒產生嫌隙,未來生出衝突,我之前真沒想到他的素質有這麼高,只以爲是一個惹是生非的小輩……咳,大哥,你饒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面對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大哥石昊,石昭展這一刻是真的怕了。
事實上,在之前得到石毅於火車站內以一敵五,將幻刺殺手全數反殺消息的時候,石昭展就已經意識到不妙了。
四個二階,一個一階超凡職業者,他們聯手佈局圍殺一人,結果被人家全數反殺。
這樣的戰績哪怕有意壓制,也絕對足以名震家族了,被稱之爲實戰天才也不爲過,而下暗手陰一個普通族人和陰一個家族天才,這完全是兩回事。前者還有可能糊弄過去,後者大長老若是再無反應,就說明他瞎了,那就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