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問山想起已故的兩位好友,悲從中來,老淚縱橫。許宗揚拍了拍老人的後背,輕聲道:“爺爺您放心,只要由我在,晉陽肯定沒事的。”
昨天他期望鴟鴞山救青蛇,回到義莊後不見兩個老頭的身影,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黃狗兒去而復返後,許宗揚曾有意讓黃狗兒帶着他去找幾個老傢伙,未想到黃狗兒頭一次沒有順從他的意願。許宗揚心知肯定是被蔣豐嚴交代過的,不想讓許宗揚摻和進去白白丟了性命,心裏暗罵蔣豐嚴狂妄自大,便要親自去找。
哪知被他救下的青蛇竟然對黃狗兒言聽計從,不由分說封了許宗揚的竅,化身爲半植物人在義莊待了整整一下午,直到晉陽傳來了異動,這纔將他放開。
那會兒,三個老傢伙已經死的死傷的傷,等到許宗揚抵達現場後,只剩下唐問山爺孫二人,丁卯不知所蹤。
好在丁卯得道在即,不願多惹業因,這才放過了唐歆。
唐問山不住搖頭道:“你走吧,帶着唐歆遠走高飛,我們幾個老傢伙聯手都不是他的對手,你去了反而無端丟了性命,讓糖糖年紀輕輕的守寡。”
許宗揚道:“爺爺您放心,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旦發現事不可爲,我絕不會強求。”
唐問山嘆了口氣,心道:等到那個時候,哪還有逃跑的餘地。自然知道想要勸阻許宗揚難上加難,重新躺下,閉了眼睛,喃喃自語着:“好虎再兇也架不住羣狼”。
許宗揚似乎並沒有聽到老人的說話聲,出了屋門,叮囑唐歆照顧好老爺子,直奔羅剎的住出去了。
到了羅剎家裏,已經淪爲凡人的陰神正坐在院子裏百無聊賴的繼續雕刻着泥塑,見許宗揚行色匆匆,表情陰晴不定,昨晚發生的異常她自是感覺到了,心知許宗揚此次前來一定有事相求,也不說話,只等着許宗揚開口。
許宗揚直言了當道:“羅剎,我需要你幫忙。”
羅剎並不問許宗揚需要她幫什麼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許宗揚沉吟了一陣,說了實情始末後道:“我需要你恢復陰神之身,幫我幹掉一個人,事成之後,我任你處置。”
羅剎笑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許宗揚定了定神,道:“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羅剎恢復了正色,道:“我並沒有跟你開玩笑,想要讓我恢復陰神之體,難上加難,除非有……”
許宗揚喊一聲小青,青蛇毫不猶豫的將一身修爲度給許宗揚,院內頓時狂風肆虐,許宗揚的肌膚被已成青色鱗片所覆蓋,沉聲道:“這樣呢
?”
羅剎嘆了口氣,道:“這便足夠了。”徑直走到許宗揚身前,四目相對,從許宗揚身上拿走的氣運盡數物歸原主。
許宗揚後退幾步,命小青收回神通,抬眼朝羅剎看去。羅剎周身被一層青霧籠罩了,濛濛霧氣中,青色綾羅緩緩飛舞,一截青蔥玉臂時隱時現。短短幾個呼吸過後,青霧散去,恢復真身的羅剎面無表情的看着許宗揚,臉上僅有的一絲人性再消失的一乾二淨,語氣冷淡道:“你可不要後悔。”
許宗揚苦笑一聲,道:“但凡我能有一點選擇的餘地,我也不至於來求你。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我一定照辦。”心中愈加酸楚,此事過後,與唐歆的緣分只怕便要到頭了吧。
頭也不回的走出院子,心道:還遠遠不夠,小青姐,幫我!
青蛇知事關重大,當即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徐徐道:“再去一趟嗤笑山,光憑我們幾個人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許宗揚怔怔道:“姐姐你是想讓鴟鴞山的同胞們出手相助?”
青蛇道:“整個晉陽周邊所有山木精怪,都得依仗晉陽氣運修煉,成妖之途本就不易,又怎麼能容忍被他人奪走原本屬於大家的東西。”
許宗揚猶豫道:“可是丁卯他……”
青蛇幽幽嘆息一聲道:“生死由命成敗在天,走吧!”以妖力灌注許宗揚雙腿,前往山路的泥土路上,一條筆直的煙塵直直沒入山中,在山林外站定。許宗揚提了一口氣,大聲喊道:“如今晉陽有難,諸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能不能幫弟弟一把?”
他話音剛落,鴟鴞山整條山脈齊齊搖晃,林中如有萬馬奔騰千人擊鼓,隆隆作響。僅僅幾個呼吸過後,由山林天然形成的屏障後,走出來大大小小少說也有近千靈怪,齊齊立在許宗揚身前,其中更是夾雜着幾隻年歲不知幾何,長着白鬚白眉的山魈。更多的靈怪如今尚未到化形階段,索性以本體示人,齊齊站在許宗揚身邊,等着許宗揚發號施令。
許宗揚心情激盪熱淚盈眶,深深吸了口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幾個響頭。
許宗揚今世跪天地跪父母,心知過了今天,這些同在晉陽天空下生存的靈怪們生還者無幾,心中悲涼,這一跪,自然是出於敬意。
衆靈怪隨着他的動作跪下還禮,鼠妖聲音哽咽道:“許宗揚你這般做乃是真正的爲了天下蒼生,這一跪,我們承受不起啊。”
許宗揚自嘲一笑道:“沒了你們相助,只憑我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是丁卯的對手。”頓了頓,神情激盪道:“今天是生是死已經無
所謂了,如果有來世,我許宗揚願意與在座諸位稱兄道弟。”
說完,再深深拜了一拜,站起身來,俯瞰着晉陽這座美麗卻又蕭條的城市,心中默唸着:如果有來世,還要來晉陽。
青蛇本就性情淡漠,沒有他那麼多感慨,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許宗揚席地而坐,癡癡的看着眼前美景,輕聲道:“等,等丁卯來找我。”
山下突然傳來了稀稀拉拉的腳步聲,許宗揚心頭一緊,喊一聲小青準備動手,山道傳來一聲犬吠,黃狗兒從草叢中鑽出來,奔向許宗揚,面有得色的搖晃着尾巴,隨即調轉狗頭,衝着山道汪汪吠了幾聲。
許宗揚心頭疑惑,起身看去,只見山道上,一眼望去,近百人結伴而來,這些人中有的穿着年代看起來頗爲久遠的長褂,有人手裏拿着各種奇怪物件,有人乾脆舉着一具棺材走來,此人身形足有兩米開外,渾身肌肉緊扎,秋後天氣陰冷,依舊赤着膀子。那具棺材少說也有半噸,卻被他輕描淡寫的舉在頭頂,不費吹灰之力。
人羣間,唐問山在唐歆的攙扶下最先上了山頭,在許宗揚身旁席地而坐,喘了幾口氣道:“衆人拾柴火焰高,難不成你真的極爲憑藉一己之力就能拿下丁卯?”
許宗揚回頭看着身後千隻靈怪道:“我有靈怪相助。”
唐問山搖了搖頭道:“不夠,遠遠不夠!”
說話間,山道上的人們陸陸續續出現在山頂,三五成羣站在一起,同時看着許宗揚,眼神中帶着一股有懷疑、亦有欽佩的情緒。
唐問山道:“這些人祖祖輩輩生活在晉陽,三教九流都有,有些年代久遠的家族衰敗後,家族成員寥寥無幾,後人們自然淪爲平常人,從事着各式各樣的職業。”指了指扛着棺材上山的壯漢,道:“你知道他是誰嗎?”
許宗揚朝壯漢看了一眼,壯漢朝他露出了個頗爲和善的笑意,只可惜着笑意出現在他那張天生兇狠的臉上,難免有些猙獰。
許宗揚搖了搖頭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