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宗揚問道:“到底有多少靈怪混在人類世界?”
老鼠道:“那頭野豬如今是舉重運動員,兔子是田徑隊的,青背白腹蛇是化學系的學生,至於我嘛,我在地質勘察系,已經在讀研了。”
許宗揚聽得暗暗咂舌,當下不再多問,帶着二人走出鴟鴞山,才發覺天已放光,三人竟是不知不覺中在鴟鴞山待了整整半夜。
一入晉陽,除了幾個混在人類世界當學生的,其餘靈怪初次走出深山,興奮不已,吵吵着要去遊山玩水胡喫海喝,索性在許宗揚的腦海裏開起了座談會。
許宗揚心知這些‘東拼西湊’來的靈怪,多多少少是看在青蛇以及黃狗兒的面子纔來幫忙,不敢拒絕。當即應承下來,只說等事成之後,一定帶着它們逛遍晉陽。
三人再次回了千葉藏身的老院,千葉之前的提議被重新提出來,如今有了靈怪作爲依仗,許宗揚可謂是鬥志昂揚,紅着臉迫不及待的要去找齊藤算賬,聽得那隻最有見識的老鼠說了一聲:“你猴急什麼?”
許宗揚才知道是那隻在深林裏一開始便躍躍欲試的紅臉白毛猴在作怪,笑一聲道:“猴哥,確實不能着急,這個敵人比咱們想象中要強大的多,必須考慮到所有關鍵,一個不小心,別說我能不能安全回來,就是你們幾位,也有可能被殃及池魚。”
靈怪們頓時變得安靜下來,老鼠替衆靈怪問道:“咱們這次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人物?難道比小青還要厲害幾分?”
它口中所謂的小青自然是那隻青色大蛇,許宗揚按捺住內心的好奇,將今川丘庫告知的關於齊藤的一切信息仔仔細細說了。那老鼠聽罷,久久不說話,許宗揚只以爲老鼠心生忌憚,不敢多問,耐心的等着。
過了一會兒,老鼠再次開口道:“我跟它們研究了一下,主人你不必擔憂,一切由我們幫着,絕對不會出差錯的。”
許宗揚終於放下心來,猶豫了好一陣,小心翼翼的問道:“鼠哥,能不能偷偷告我一下,那隻大青蛇到底什麼來頭?”
老鼠笑道:“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小青自從我有了靈性的時候便已經在鴟鴞山了,那會兒她便是如今這幅模樣,但小青極少與我們交流,我要是沒猜錯的話,小青大概有三千五百歲左右。”
許宗揚道:“昨夜在鴟鴞山林中,小青曾說起過她的白姐姐,鼠哥你可知道誰是白姐姐?白姐姐又是什麼靈怪?”
老鼠道:“咱也不清楚,咱也不敢問,小青脾氣不好,一旦多嘴說錯了話,可是要遭滅頂之災的。”
許宗揚這纔想起蛇類原本就是鼠類的天敵,能相安無事,老鼠已經算是積了八輩子的德。又就着如何對付齊藤仔細探討了一陣,外出購置食材的千葉去而復返,許宗揚親自下廚做了一頓豐盛午飯,頭一次嚐到許宗揚廚藝的今川連連豎起大拇指,到了下午,立下大功的黃狗兒再次來到老院,卻是早先許宗揚特地交代,今天的行事,還得麻煩它一趟。
一人一狗一說一吠聊得不亦樂乎,至於誰能聽得懂誰的話,酒足飯飽的今川顯然並不願意耗費過多的心思去琢磨。
要找到齊藤的下落,自然少不了黃狗兒靈敏的嗅覺,可三人身上並沒有殘留齊藤氣息的物件,晉陽之大,真要挨家挨戶的找下去,便是到了猴年馬月也不見得會有結果。
老鼠聽得許宗揚唉聲嘆息,笑問道:“當今世間真正主宰着這個世界的動物,你猜是什麼?”
許宗揚想也沒想道:“廢話,當然是我們。”
老鼠嘻嘻一笑:“你錯了,是我們。”
許宗揚頓時恍然大悟,笑道:“我明白了,你是說要召喚同類?”
老鼠道:“沒錯,別的不敢吹噓,但要是說起我等同胞數量,只怕全天下所有人類加起來都不及我們的十分之一。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只要我一聲號令,全晉陽的鼠同胞們全數出動,要找個人,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許宗揚深以爲然,道:“那就按照鼠哥的意思來。”
得了許宗揚的允許,老鼠傳了許宗揚幾句鼠語,許宗揚依葫蘆畫瓢學了,蹲在地上對着廢棄的柴房嘰嘰吱吱一陣,沒過多久,一隻體型約小兒腳丫大小的灰毛鼠從牆洞裏探出腦袋,仰着身體左右嗅了一陣,陡然見到院中三人一狗,調頭就要逃跑。
許宗揚見狀,忙再次吱吱兩聲,灰毛鼠身形一頓,掉過頭去,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鼠最瞭解同類,生性謹慎,一旦見情形不對便會立馬逃脫,否則也不會有無膽鼠輩這句俗語流傳至今。再傳許宗揚幾句鼠語,許宗揚學着說了,牆角的灰毛鼠戰戰兢兢的爬到許宗揚腳邊,吱吱吱叫了幾聲。
許宗揚大爲好奇,問靈鼠道:“它在說什麼?”
老鼠道:“他在向你請求,你只需與它碰一碰鼻子,它便會將你的號令傳達下去。”
“碰、碰鼻子?”許宗揚猶豫不決,若說與黃狗兒碰鼻蹭臉,自然是因爲狗兒天生與人類交好,一些親暱動作更是習以爲常。可要是讓許宗揚跟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做出這種動作,就算是許宗揚樂意,心裏終究還
是覺得有些彆扭。
老鼠覺察到他的爲難,不再強求,又傳了許宗揚幾句鼠語,許宗揚依言說了,灰毛鼠探起半個身體,學了人類一般作輯,一溜煙返回牆洞。一支菸的功夫過後,老院內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屋檐牆角茅房甚至是正房內,少說也有三四十隻灰貓老鼠同時出走,路過許宗揚腳邊時齊齊放慢腳步,抬抓作輯,與當初羅剎之所爲大有異曲同工之妙。
好在這會兒已經天黑,千葉又全身心的思索着對付齊藤的策略,未曾注意腳下異常,否則指不定又是一陣上躥下跳驚聲尖叫。
今川卻是早注意到這般盛景,看許宗揚的眼神多了些別樣的意味。
領了命的家鼠們走出老院,三五結伴,開始滿晉陽的傳達許宗揚的指令。半個時辰過後,某個正在營業中的小餐館內,正在低聲交談的食客們幾乎同一時間屏住了呼吸,怔怔的看着從各個意想不到的角落裏,成羣結隊的老鼠魚貫而出。
抬眼朝街上看去,街道兩邊,牆根位置,無數灰影排成隊,像是即將出徵的士兵們,腦袋左顧右盼,頃刻之後四散開去。
小餐館的老闆見狀,踢了掃帚便要出門,當看到滿街老鼠亂竄後,登時嚇得一哆嗦,毫不猶豫的返回餐館內,並順手把房門反鎖了。
同樣的情形出現在晉陽的各個角落裏,這一晚,晉陽的老鼠全部出動,尋找任何可疑人士。
有些膽小的見狀,當場被嚇得嚎啕大哭,膽大的一點的拿了掃帚鐵鍬要打鼠,未曾想到這些老鼠彷彿一夜之間全成了精,以前百發百中的手法全都失靈了。
源源不斷的消息通過各路渠道傳到許宗揚耳朵裏,許宗揚一一與兩人描述過,又被一一否決了。
一直搜尋都凌晨時分,幾乎所有的可疑人士都被排除在外,許宗揚不由得懷疑起齊藤是否還留在晉陽。一旁皺眉苦思的千葉突然說道:“忽然間想起來,齊藤有隻本命式神,可幫助他隱匿氣機,他的身體會與自然融爲一體,只留下微弱的脈搏呼吸。宗揚君,你不妨再試試,找找看有沒有將死未死之人,又或者類似石塊樹木但明顯有生機的物體,說不定……”陡然看到腳下近百隻老鼠絡繹不絕進進出出,尖叫一聲,本能的躲到許宗揚懷裏,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