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宗揚身穿黑色壽衣,一手叉着腰,一手捏着蘭花指,嬌滴滴的指着呂念聖道:“老鬼,趕緊認罪,否則人家可就不客氣啦!”娘裏娘氣的動作配合着中性化的說話方式,呂念聖表情扭曲,怒道:“認你馬,你個死人妖!”踏着霧氣直奔向許宗揚,遊廊裏的棋子隨着他的出手盡數漂浮,嗶啵之聲不斷響起,黑白棋子霎時化作漫天塵埃,屬於呂念聖的面孔在塵埃中時隱時現,夾雜着風雷之勢朝許宗揚席捲而來。
許宗揚調侃一聲:“哎呦,狗急跳牆了。”卻是絲毫不敢有任何小覷之心,院內升騰的霧氣再次凝聚,一個巨大的花籃憑空出現,朝着呂念聖當頭罩下。
轟!
塵埃與水霧相撞,一團灰色蘑菇雲自院中升起,漫天雪花被衝擊的四散飛舞。呂殊韻緊緊伏在地上,身形依然不受控制的朝旁邊快速挪移,直至撞到牆角這才停下。
呂念聖如今寄居在別人皮囊上,道行自然也會相應的受到牽制,加之呂松原的本體道心被毀,有些手段根本無力施展,如此浩蕩聲勢只是爲了掩人耳目,實際是卻是做好了奪路而逃的打算。塵埃與水霧幻化的花籃碰撞的瞬間,呂念聖已經衝向門口,手快要接觸到門環的時候,一道無形的囚籠將他束縛了,隱隱聽得身後令人惡寒的說話聲傳來:“你呀,就是敬酒不喫喫罰酒。”
無形的束縛驟然收緊,失去重心的呂念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到了窮途末路,這般苟且偷生每日提心吊膽的日子其實早已經膩了,再顧不得什麼形象尊嚴,砰砰磕了幾個響頭,涕淚縱橫道:“請上仙繞我一命。”
“饒你一命?那得看原兒答不答應。”怒火中燒的女人那還管呂松原的皮囊,一腳踢向呂念聖的門面,力道之大,呂念聖騰空翻轉着趴倒地面,毫無懸念的暈厥了過去。
出了這口惡氣,呂殊韻的心裏非但沒有覺得舒暢,反而悲從中來,再也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癱坐在地,兩眼無神,面如死灰。
許宗揚於心不忍,走到呂殊韻身邊蹲下,摟着她的肩膀輕聲安慰了一句,道:“有個好消息,有個壞消息,先聽哪個?”不等呂殊韻開口,自顧自的說道:“好消息是呂松原並沒有死,你們家二爺只能暫時寄居在他的皮囊上,算得上是兩人共用一具軀殼。壞消息吧……本來想繼續瞞着你的,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挑明瞭好,畢竟保守祕密是件很折磨人的事情。呂松原的確找過我,但那個時候並沒有來得及動手,他便被人揹後捅了一刀。道心被毀掉了,人有些不太
正常,簡單的說已經瘋掉了,至於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只能看天意。”
呂殊韻臉上漸漸恢復了光澤,不太確定的反問一句:“真的?”
許宗揚沒有回答,用行動代替言語,探手伸到呂松原天靈蓋處虛空一抓,呂念聖的魂魄被抽離出來,兀自掙扎了幾下,被許宗揚用壽衣罩了,紮了個死結。
趴在地上的呂松原呻吟了一聲,睜開眼睛,依舊保持着趴地的姿勢,側着腦袋一臉茫然的打量着坐在他身邊的呂殊韻,隨後卻是嘿嘿傻笑了幾聲,奶聲奶氣道:“大美妞!”
呂殊韻絕望的移開了視線,看向許宗揚道:“能不能告訴我是誰幹的?”
許宗揚想了想:“能,但不是現在。”
“爲什麼?”
許宗揚揉着太陽穴:“沒有那麼多爲什麼,我只能告訴你對方不是一般人,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一切只能怪你家二爺當年造的孽,對方不過是來討回一點利息。”
“如果我依然選擇被矇在鼓裏,情形會不會比現在好一點。”
“紙裏包不住火的,遲早東窗事發。”
短暫的沉默過後,呂殊韻走到他身邊,頭枕着許宗揚的肩膀道:“謝謝你。”
許宗揚拍了拍她的後背,理所應當的收下了對方的謝意,視線移向已經坐起來正脫了鞋抱着腳丫子試圖品嚐其味道的呂松原,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道:“如果照顧得當的話,喫喝拉撒問題不大,神志這方面只能讓他自己恢復。”
大概也能猜到呂殊韻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適應現在處境,再象徵性的安慰了幾句後,許宗揚離開了呂家。
……
如果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出人頭地,最直接的辦法便是走捷徑,當然也不能明目張膽的投機取巧,所以那個圈子是出了名的水深,混亂不堪。
當紅花旦方焱淼宣佈永久退出娛樂圈,對於某些人喜歡她的人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私下裏自然也在猜測莫非是被人要挾?發生在晉陽市的新聞並沒有如預料中那般傳遍整個圈子,一來不出意外是被有心人刻意壓下去,二來信息沒有後來那麼暢通,時間一久,便是當初在晉陽市裏有幸目睹了事情經過的人們也漸漸淡忘了此事,畢竟柴米油鹽醬醋茶纔是生活必需,物質得到滿足纔能有更多的精力去探討精神層面的享受。
歸隱後的生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糟糕,反而有了更加充足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沒有任何壓力的遊山玩水,朋友之間的
聯絡也變得頻繁起來,只是時間一久,難免也會有膩味的時候。
時至今日方焱淼依舊對當時沒有來得及跟許宗揚道聲謝而耿耿於懷,入冬後的生活終於還是變得無聊起來,一覺醒來後,整個世界被一層耀眼的潔白所覆蓋,方焱淼深深的嘆了口氣,隨後撥通了圈子裏最爲親密的友人的電話。
“去晉陽?爲什麼好好的要去晉陽?”
“想出去散散心,順便去見某個人,欠人家的東西總歸還是要還的,不然我會一輩子的良心不安。”
“所以,你這是終於決定放低身段,去會見自己的白馬王子了?”
“可兒姐你不要亂說,哪來的白馬王子,就是當初在晉陽的時候別人有恩於我,後來不是因爲出了點事走得急嘛,沒來得及跟人家說聲謝謝。”
作爲僅有的‘知情者’之一,林依可自然知道方焱淼口中所說的恩人指的是誰。她跟方焱淼是在拍戲時相識,一見如故情投意合,很快成了無話不談裏的閨蜜。林依可年齡大她一輪,算得上是圈子裏的老戲骨,方焱淼這幾年受了對方不少指點,早已情同姐妹。雖然知道林依可爲人卻是不錯,口風也緊,然而當對方問及爲什麼忽然宣佈退出時,方焱淼還是下意識的撒了謊。
這種事情可不僅僅是丟了臉面那麼簡單。
“原來因爲是這件事啊,淼淼你還是把人性想的太過簡單,說不定那件事恰好就是那個叫什麼宗揚的人一手策劃的,目的是爲了傍上你這隻金鳳凰……”
方焱淼笑道:“怎麼可能,當初那個人可是非常的不講理的,大有那種對我們這種人敬而遠之的姿態。”也不知道那會兒到底是誰不講理。
林依可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就知道你肯定的悶得慌,無非是想找個藉口出去散散心,姐姐陪你去就是了。”
掛年方三十有九的林依可保養的極好,像她這種十年前的偶像派女星等到熱度一過一般都會銷聲匿跡,然而林依可卻是極爲反常的熱度不減當年。有人猜測林依可有靠山,也有人猜測可能是與某個導演……論演技,林依可在圈子裏只能算得上是中下水平,至於人品嘛,衆說紛紜,畢竟有人生來善妒,人之常情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