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兒子?”蔣德文此時的心情如同被暗戀的女生忽然搭訕的小男生,心臟輕輕顫抖了一下,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許淑芬臉一紅,心知自己情急之下說漏嘴,神情迅速恢復正常,重新板起面孔道:“你什麼時候見過許宗揚?”
蔣德文尚沉浸在喜悅中,聞言一五一十將當初如何遇到許宗揚一事如實相告:“如今他在我的公司裏給女兒和兒子當司機……你放心,回去之後我立刻給他換工作,可以先讓他學習公司管理……”
許淑芬打斷蔣德文的話,面帶寒霜聲音冰冷道:“蔣德文我警告你,絕對不允許你幹涉許宗揚的生活!另外,你也別指望向他坦白身份後他會痛哭流涕認你這個爹。許宗揚沒有爹,我許淑芬也不靠任何男人!”
“芬兒……”剛剛燃起的希望被一盆當頭冷水澆滅,蔣德文看着臉色重新變得陰沉的許淑芬欲言又止。
許淑芬毫不客氣的嚇了逐客令:“你可以滾了!”
蔣德文垂下頭顱,表情落寞。許淑芬看在眼裏,心裏終究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原諒蔣德文,無論當年他遭遇了什麼困難,本應該第一時間告訴許淑芬。作爲愛人,有義務幫他分擔痛苦。結果他卻選擇了最傷人的方式,不告而別。嘴上說是不願連累她,殊不知許淑芬寧願被他連累也不想無緣無故被人拋棄。說來說去,還是蔣德文大男子主義作祟罷了。
“等家裏的事情辦妥了,我還會回來找你的。到那時你打我也好罵我也罷,哪怕把我千刀萬剮我也認了。”
許淑芬冷笑不語,直到蔣德文離開後,之前強作出的淡定煙消雲散,怔怔的看着窗外蔣德文漸行漸遠的身影,忽然很想跑出去將他留下。等了十八年,不就是盼望着這一天的來臨嗎。結果呢,這一天來臨了,她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邁出那一步。
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一雙兒女,更可恨的是還讓自己的親生兒子給他做牛做馬。
許淑芬自然猜到許宗揚並不知曉蔣德文的身份,也幸虧蔣德文機智,選擇先來找她,而不是提前向許宗表明身份。否則以那個惹禍精的性格,指不定會做出悔恨終身的事。這樣其實挺好,讓許宗揚暫時還是矇在鼓裏,或許等到某一天無意中得知親生父親就是身邊的那個人時,內心的芥蒂已然放下,認也罷,不認也罷,許宗揚早已成年,自會有他自己的選擇。
深夜蒙着被子偷偷痛哭了十八年,大概眼淚早已乾涸,心如死灰後即便死灰再次復燃,從前的炙熱愛火只剩下零零碎碎的火星,風一吹四散飛舞,再難凝聚。
……
蔣德文失魂落魄的乘坐上前往晉陽的火車,一路上還在回想着臨行前
許淑芬說過的話。其實當他與許宗揚第一次相見的時候,蔣德文早已覺察到對方的身份,也許是因爲血脈親情間的感應,又或者神情舉止如當年許淑芬如出一轍,所以纔會毫不猶豫的想方設法接近許宗揚,旁敲側擊的想要表露自己的身份。
只可惜許宗揚戒備心太強,無論蔣德文怎樣循循善誘,始終不肯透露出半點訊息。如果不是因爲與蔣佳怡大庭廣衆之下胡鬧的事被他無意中得知,蔣德文大概也只能不斷的觀察猜測。
最諷刺的是,身爲與許宗揚同父異母的妹妹,蔣佳怡竟然對自己的哥哥動了情。
真真是造孽啊!
等回了晉陽,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兩人走在一起,實在迫不得已,只能把許宗揚調離原崗位,外地的生意需要有個自己人照應,讓他先慢慢接手下名下的一家小公司。這麼一來,既沒有違背許淑芬不準他幹涉許宗揚的私生活的警告,又可以藉此神不知鬼不覺的補償這十八年來對母子間的虧欠。
下午回到晉陽,路上蔣德文已經做好計劃,等擬好草稿後一切交由下屬安排,藉由他人之手應該不至於引起許宗揚的懷疑。
心裏帶着莫名的激動情緒回了家,一入家門,蔣德文忽然感覺氣氛有些不太對勁。
唐月茹重新換上了那身拒人千裏之外的旗袍,面色如霜的坐在沙發上,左手邊擺放着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擺明了興師問罪的姿態。
蔣德文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唐月茹一言不發將牛皮紙袋拋過來,蔣德文下意識的伸手接住,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敢打開,彷彿牛皮紙袋裏封印着一隻惡鬼,一旦開啓便會將他吞噬的一乾二淨。
蔣德文重新醞釀了情緒,換上了那幅十幾年來一仍舊貫的笑臉,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低三下四,只差點頭哈腰諂媚而笑:“月茹,怎麼了嘛?”手裏緊緊撰着牛皮紙袋,手心早已汗津津一片。
唐月茹冷笑道:“我問你,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你在哪裏?”
蔣德文囁喏道:“我一直待在公司裏,這幾天有筆訂單出了問題,需要處理一下。”那個時候唐月茹正在與丁清明私會,深夜回家發現蔣德文不在,這麼多年夫妻之間相敬如賓,從未過問過對方的私生活。但蔣德文倘若真有事耽擱,絕對會第一時間打電話回來告知。心裏其實也猜到蔣德文的去向,但她並不在意。即便第二天特地去公司詢問了一趟,也只是履行一下作爲妻子該有的義務,不過是佈局裏的沿路風景。
目光看向蔣德文的耳廓,一道細小的傷痕已然結痂,唐月茹很自然轉移了話題:“耳朵上的傷口怎麼回事?”
蔣德文摸了摸耳朵,輕聲道:“不小
心在門上碰了一下,沒什麼大礙。”
唐月茹忽然換了一副口氣,咄咄逼人道:“爲什麼不把紙袋打開?”
蔣德文拳頭握緊,假裝若無其事:“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物。”遲疑着終究不敢下手,臉上的笑容也漸漸的凝固了,像是被刻在了石頭上,僵硬而沒有任何情緒。
唐月茹離開沙發,劈手奪了牛皮紙袋撕開,拿出一張薄薄的A4紙伸到蔣德文面前,指着紙上許宗揚三個字,面如雪霜道:“事實已經擺在面前,你還不承認這個徐宗揚是你跟那個許淑芬生的野種?”
“月茹……”
“蔣德文,當年你跟你那窩囊老爹跪在我家院子裏時,你是怎麼說的?你答應我爸從此斷絕跟那個野女人的往來,一心一意跟我過日子。現在呢?那個野女人生的野種回來明顯要繼承家產,你還一往情深,只差跪在地上雙手奉上。”
蔣德文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多年來第一次對她動了真怒,輕聲呵斥道:“夠了,唐月茹你不要總是這麼咄咄逼人!”
唐月茹面帶譏諷:“呵,我咄咄逼人?”唐月茹早有準備,從沙發上拿出另一個牛皮紙袋,取出一份協議遞給蔣德文:“那好,你把這個簽了,把你那個野種攆走,從前種種我可以既往不咎!”
協議上寫着在蔣德文百年後,所有家產由蔣家唯一的男性成員蔣宏巖繼承。協議上所有印章齊全,一旦簽字後,協議上的法律效應即時生效。
眼見蔣德文猶豫不決,唐月茹再次冷笑:“怎麼,不敢籤?還對你的舊情人念念不忘?可以,我這裏還有一份當年聯姻時你寫的承諾書,從此斷絕與許淑芬關聯,一旦違背蔣家一切家產歸唐月茹所有。二選一,你自己看着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