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宗揚嘴上說着輕巧,大抵也只是想要安撫一下唐欣,實際上那顆在外人看來格外龐大的心臟早已在敲鑼打鼓,但當前形勢下退堂鼓卻是萬萬打不得的,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死反而早託生。
只是對唐家這種必定要門當戶對的生意人態度着實憤懣,又實在不願打擊自家女友的積極心,所以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許宗揚開始了令他極爲彆扭的學習生涯。
什麼禮儀啊、禮貌啊、交際用語啊等等等等……好在許宗揚並不笨,電視劇裏常見的東西,怎麼地也算是沒喫過豬肉,至少也見過豬跑。
每日常做功課,清晨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對着鏡子邊刷牙邊練習發音,嘟嘟囔囔含糊不清,馬有爲大氣不敢出,每天躡手躡腳的像是做賊一般生怕驚擾了對方。
就這麼連着惡補了幾日,即便沒有唐欣督促監督,等到少女來驗收的時候,許宗揚已經由內而外散發着‘濃重’的‘貴族’氣息。
貴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貴,族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族,合在一起勉強也當得上貴族二字。
最能襯托成功人士氣質的還得穿一身量身定做的西裝,但定做西裝少則半月多則一個月,明兒便是前往唐家‘受死’的日子,要定做西裝根本就來不及,兩人琢磨了許久,不出意外被唐欣否決了許宗揚又要去街邊攤的要求,硬是拉着許宗揚逛了一整天的街。
天色昏暗的時候纔回到宿舍,馬有爲也在,兩人只在許宗揚初來晉陽市的時候見過一面,那個時候兩個路癡正在孜孜不倦的尋找着出口。
撒狗糧撒到自家窩裏確實令人感傷,馬有爲鼻子酸酸的蹲在宿舍門口,望着由朦朧逐漸變得明亮的彎月暗自傷神。
幾番折騰下來,重新返回宿舍的馬有爲只覺得眼前一亮,心道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狗帶鈴鐺跑得歡。
……
行刑的日子終於來臨!
爲了保證今日不出紕漏,許宗揚不惜在前一天小酌一杯以爲助眠,依舊是天還沒亮,兩個大男人手忙腳亂的將許宗揚包裝起來,又特地死皮賴臉的跟不願與多說半句話的蔣佳怡‘借’了車,在對方狐疑的眼神中硬着頭皮開往唐欣家裏。
之前許宗揚倒是來過一次,但那個時候只敢在門外張望,門內情形自然沒來得及看清,時至今日纔算看到廬山真面目。
上上個世紀的老宅院,以許宗楊可憐的認知裏也僅僅知道是四合院,至於三進還是四進,許宗楊對此沒有研究。宅院處處散發着上上個世紀的古味,那年頭若非家財萬貫斷然居住不起王公貴族纔能有的四合院,時至今日,這院落有歷
史,又被保存修繕的極好,升值空間必定極大。
唐納德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爲之,依舊照着迎接紀輕風的陣仗,將一家人全都叫來了,三堂會審似的坐在門廳等候。
令人意外的是連蔣佳怡也來了,當初只見過一面的蔣佳怡的老媽唐月茹正坐在木質沙發與唐納德低聲交談。
剛進門的許宗揚心頭一凜,暗暗猜測着兩家人的關係,直到躲在角落裏的唐欣用脣形提示許宗揚,唐月茹是他的親姑姑後,這才恍然明白過來。
餿主意啊餿主意……許宗揚已經做好被蔣佳怡母女戳破謊言的心理準備,不想唐月茹只是向他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便繼續撇着頭與唐納德輕聲交談,偶爾間也會朝許宗揚的方向輕輕瞥上一眼,但臉上風輕雲淡,全然看不出什麼端倪。
繼續硬着頭皮挨個跟在座的唐欣的家長打過招呼,學來的禮儀倒是執行的極爲標準。忽然注意到坐在正中間位置的圓臉老頭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神情,許宗揚瞬間慌了神,心道都說薑還是老的辣,自己這三腳貓的演技在對方眼裏無異於耍猴給人看。
好在圓臉老者並沒有說什麼,然而許宗揚那顆懸着的心始終不曾落回肚子裏。
之後便是禮貌性的家長裏短詢問,許宗揚早已將臺詞背的滾瓜爛熟,對答如流,倒也沒出什麼偏差。
醜女婿見丈人的流程按部就班的走完,隨後便是中午飯,年節期間曾‘打賞’給許宗揚幾塊零錢的中年婦女沒認出對方,然而臉色終究還是不太好看,想來也是因爲紀輕風的緣故。
飯後依舊是閒聊,但話題已經不再圍繞許宗揚展開。許宗揚一刻也不敢掉以輕心,大腦飛速運轉着,生怕對方忽然兵出險招。
提心吊膽陪着一大家子坐到下午一點多,唐月茹稱家裏有事先走了,臨出門前似乎想起什麼,又回頭看了許宗揚一眼。
這一次看的極爲認真,像是要將許宗揚這張臉印刻在腦海裏,許宗揚被她看的渾身不自在,只能強裝着鎮定向對方報以禮貌性的微笑。
本以爲事情已經圓滿結束,許宗揚做好了隨時撤退的準備,正在喝茶的唐納德突然開口道:“小許,跟我去院裏坐坐。”
唐欣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蔣佳怡則是一臉的幸災樂禍。
……
立春後的氣溫已經有所回升,尤爲正午,陽光暖洋洋的灑在人的身上,僵硬了一整個冬季的筋骨重新煥發生機,身上無一處不疲倦睏乏,正是所謂的‘春困’。
心有慼慼然的跟隨着唐納德出了門廳,眼見唐欣一臉的哀怨,心知這種小把戲又怎麼可能瞞過其他人的眼光
,便是連許宗揚都覺得不靠譜。
之所以會來,其實何嘗不是抱着‘攤牌’的心態,這般考慮着,許宗揚心裏的負擔反而減少了許多,連帶着整個人也變得風輕雲淡起來。
出了院子,唐納德開門見山道:“你無非是覬覦我的家世,做着娶個富貴妻少奮鬥二十年的美夢。我也不虧待你,一百萬,你離開唐欣,這筆生意怎麼說都是你賺了。”
許宗揚想破頭皮也沒想到對方會用這種老套路讓他放手,一時間呆滯當場,竟是想不到該如何反駁。
唐納德看在眼裏笑在心裏,只以爲自己說破了許宗揚的心事,臉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輕蔑的神情。
躲在門後的唐欣皺了皺眉,全然沒想到自家老爹會如此直白,心裏也有些期待許宗揚會有怎樣的反應。
許宗揚脫了那件令他極爲彆扭的西裝,之前裝出來的‘彬彬有禮’假象已蕩然無存,徹底放下心理負擔後,老許家禍害的脾性一覽無餘。
“伯父,我叫你一聲伯父應該不爲過吧。要不咱這樣,我給你一百萬,你把唐欣嫁給我。平白賺了一百萬,還多了個優秀女婿,這筆生意怎麼說您老都不喫虧啊。”
原話奉還最爲犀利,唐納德眉宇之間閃過一絲慍怒,極力保持着鎮定:“你有一百萬?”
許宗揚從兜裏掏出一百塊錢遞給唐納德:“這是定金,剩餘的九十九萬九千九百塊錢我可以慢慢給。”
如此赤裸裸的羞辱已經是許宗揚的底線,如果不是因爲他是唐欣的父親,許宗揚真想把自己四十三碼的鞋底結結實實的印在對方臉上。
既然大家已經算是‘撕破臉’,自然也沒必要假裝人畜無害,其實心裏也有些擔心這麼做會不會傷害到唐欣。然而後悔歸後悔,你可以侮辱我的人身,但絕不能鄙視我的人格。
話說到這種地步已經沒有談下去的必要,唐納德咬了咬牙,頭也不回的進了屋裏,隨後唐欣從門後溜出來,有些擔憂的看着許宗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