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有句俗話叫做:前不栽桑後不種柳。
說的是農村的宅院前不會刻意的去栽種桑樹,因爲在漢語讀音裏,桑等同於‘喪’,宅前栽桑樹,兇事會在前。
後院不種柳樹,在很多農村甚至是小縣城裏,家中老人去世後後代們送殯時,會用柳樹木棍纏着白紙製成哭喪棍爲故去的老人們送行。所以,活在世上的人都有點忌諱柳樹,柳樹種在宅院裏總會讓人感覺不舒服。
鬼宅裏的這顆柳樹少說也有百年以上的樹齡,遮天蔽日着將整座二層老宅徹底遮擋在了樹蔭下,樹根延伸到一定程度後再無生長餘地,索性破土而出,沿着宅子牆壁張牙舞爪的瘋漲。
整個‘鬼宅’完全被柳樹像包糉子一樣給包裹了,住在這麼大一顆柳樹的樹蔭裏,想不招鬼都難。
這宅在的上一任主人應該是得罪了什麼人,房子的禁忌全都被打破,大門高於屋頂且正對着街道,門前栽了一顆桑樹截了青龍氣,地氣全都用來養‘喪’。
院中柳、門前喪,家裏有人過世後連魂都無法引走,怪不得會被屠門。
不過一想到劉霸王生前的所作所爲,被人下了套也就不足爲怪了。
‘鬼宅’的大門依舊被木條鐵鏈封閉,幾年的光景鐵鏈早已變得鏽跡斑斑,但絲毫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吳煌將信將疑道:“你確定你那位老鄉在裏面?”
許宗揚心裏疑惑,馬有爲是個兩百多斤的大胖子,就算身體再靈巧也不可能翻越這將近三四米高的圍牆,轉念再一想,有小野幫忙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
許宗揚已經對馬有爲的死活不抱有任何奢望,只希望可以將紅粉骷髏伏法,也算是間接替馬有爲報了仇。聞言沒有絲毫猶豫道:“進去看看再說。”
開鎖撬木板不過分分鐘的事情,遠遠看見那幾個老頭子正在朝這邊張望,許宗揚忽然好奇吳煌之前到底對他們說了些什麼,導致對方突然間改了主意。
吳煌笑道
:“我說你是個道士。”
“道士?”許宗揚自嘲一笑,這年頭哪還有真正的道士,大都是藉着道士的名頭騙喫騙喝的。真正的道士在和平年代裏大都隱居深山修身養性,只有亂世之中纔會下山濟世救人。
不過在這種明顯與時代脫節的小山村裏,道士的名頭還是很好用的。
塵封了多年的大門再次被打開,一股陰冷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張果老大驚道:“好重的煞氣!”
院內所見與先前看到的情景截然不同,柳枝已經垂及地面與一人多高的茅草混在一起,野草中幾隻受驚的野兔慌不擇路奪路而逃,飛鳥沖天而起眨眼消失在山谷之中。
柳枝好似一堵牆,將整個宅院徹底掩埋了,如果要進去必須將柳枝砍伐一番才能開闢出一條道路。
吳煌回頭去跟村名們借來兩把鐮刀,二人一左一右一頓劈砍,柳樹隨着二人動作簌簌抖動着,隱約能夠聽到一陣不太清晰的悲鳴嗚咽聲。
許宗揚道:“張老,好像不太對勁啊。”
張果老的回答與許宗揚之前的回答如出一轍:“先看看再說。”
……
從外圍看去,這院子佔地不過一畝,然而一頓劈砍疏通路線依舊花費了二人近半個小時的時間。終於抵達了宅子的房門前,幾條成人小腿粗的樹根縱橫交錯着再一次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眼看着太陽逐漸西去,許宗揚活動了下發酸的胳膊道:“照這樣下去,天黑我們也進不了屋子啊。”
天黑之後一些不確定的因素會逐漸增多,許宗揚自認如果是自保的話問題應該不大,但如今多了個吳煌,可能對方之前經常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與人打交道有一些狠厲手段。
但今時不同往日,跟人打交道的那一套在這裏全然沒有了用處。
吳煌自然知道許宗揚在擔憂什麼,示意安心後,再次沉默着舉着鐮刀劈砍起了樹根。
第一刀下去,許宗揚眼瞧着樹根有肉眼可見的
頻率抖動了一下,被劈開的位置隱約流出了一些暗紅色的液體。
許宗揚連忙攔住了吳煌,臉色極差的回頭看着參天柳樹沉聲道:“他孃的,成精了!”
事到如今不是進不進的問題,而是能不能進的問題。
許宗揚向張果老求助道:“現在怎麼辦?”
張果老小聲嘀咕了幾句,道:“問題不大,不過區區百年的小柳妖,放把火燒了不就完事了?”
“放火燒?”許宗揚故意提高了嗓門反問張果老,柳樹似乎能聽懂人話,樹身再次顫抖了一下,盤錯在門上的樹根竟是緩緩的朝一旁挪去,將泛着銅綠的屋門露了出來。
許宗揚用鐮刀指着銅門道:“你看,有時候事情的解決辦法就是這麼簡單,你早點讓路不就好了嘛?何必要忍受刀下之苦。”
柳樹稀里嘩啦的一陣抖動,似乎對許宗揚的話極爲認同。
許宗揚再問張果老:“我有一事不是很明白,爲什麼院子裏不讓種柳樹,反而上次卻可以用柳枝打鬼?”
張果老道:“柳枝是種在觀音菩薩的寶淨瓶裏的,喝的是甘露水,自然擁有菩薩的神通。然而柳樹性屬陰,柳一旦成蔭極易聚集陰晦之物。同類型的還有桃樹,桃木有法力可闢邪,但桃樹也是屬陰且汁液呈血紅色,鬼物喜歡附着在桃樹上,給主家帶了災難,所以都不能種在宅院裏。”
許宗揚聽得雲裏霧裏:“還是不懂。”
張果老懶得再跟他浪費口舌,索性修了閉口禪不再搭理他,許宗揚心知此時不是刨根問底的時機,很自覺的沒有再追問下去。
柳妖難得修煉成妖初具靈性,心知搞不好這個拿着鐮刀大殺四方的愣頭青真會放火燒了他,很自覺的讓開了路。沒了柳妖這隻攔路虎,二人得以順利的進了‘鬼宅’裏。
與此同時,垂掛在西山尖兒上的夕陽終於難敵睡意,緩緩的沉了下去。
月上西樓,山風驟急,今晚似乎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