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槍雖然依舊簡陋,但無論是先前的林振中或雲蘭,還是如今的山魈,都無法再有小覷之心。
正所謂殺雞儆猴看,有了之前的三具‘先驅’屍體做爲榜樣,剩餘的山魈再不敢輕舉妄動,齜牙咆哮着始終不敢再向前一步。
木槍四去其二,獲得短暫調息的許宗揚無力的背靠在樹身上喘着粗氣道:“如果這些山魈真如我想像的那般聰明,這個時候應該不會再想着尋仇,換做是我,我一定會想着能跑多遠跑多遠。”
此番投擲不像先前打獵那般,必須要全力以赴才能刺穿山魈最爲薄弱的腹腔。兩輪下來,許宗揚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許宗揚相信只消再來一下,用不着山魈親自動手,他便會像只死豬一樣躺在案板上任人宰割。
“識相的話,就趕緊逃吧!”
大概山魈還沒來得及學過什麼叫做兵敗如山倒,但它們卻無師自通的懂了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一瞬間好似一隻只仗勢欺人被踢了一腳的看家狗子一般,紛紛夾起尾巴嗚咽着逃竄而去。
許宗揚手中的木槍頹然脫手,整個人宛如一灘爛泥一般順着樹幹滑落在地,仰天望着濃密的樹葉之間,被微風拂過時偶爾顯露冰山一角的灰濛濛的天空,忽然發現原來活着、活下去是多麼一件美好的事。
“應該不會再來了吧?”如此大量消耗神元,便是連張果老都有些喫不消了,本以爲跟着許宗揚的人生大概只有看看事,喝點小酒滿足一下口舌之慾那般愜意,沒想到會遇上這檔子爛糟事。
果然,神仙也不是那麼好做的!
“唐欣!”先前還如同爛泥一般躺在地上的許宗揚忽然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氣,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
唐欣!唐欣!
那個聲音還在呼喚着,或遠或近讓人捉摸不定。
感覺好像已經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依舊不見林振中回來。暴雨早已停了,被沖刷後的森林一塵不染。雖然頭頂偶爾露出的天色依舊一片灰暗,但好歹接下來的行程已經不會再像之前那麼般舉步艱難。
這個時候已經顧及不上什麼淑女形象,精神疲憊的兩個女孩子坐在泥濘的土地上相互依偎着。蔣佳怡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然而臉上尚未乾涸的淚漬表明她的內心依舊在承受着巨
大的煎熬。
“他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誰都知道蔣佳怡口中所說的那個他指得是誰,那個男人在悄無聲息間走進了兩人的心靈,卻忽然像是用刀狠狠的割了一下,就這麼毫不猶豫的走了。
大概連個全屍都不會剩下吧。
接下來的生活也許還要繼續,也許大家還會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也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纔會不約而同的想起許宗揚在今天以生命爲代價,爲她們付出的一切。
終究只能銘記而無法廝守一生,蔣佳怡滿心惆悵的想着。
期望更多的時候只是爲將來的奢望拉開序幕,隨着時間的推移,許宗揚生還的可能性越來越小。
唐欣終於下定了決心,對依然堅守在二人身前保駕護航的竹葉青道:“不用等了,我們回吧!”
竹葉青愣了愣,轉過身看着唐欣道:“可是林導他……”
如果連許宗揚都無法全身而退,只憑着一腔熱血衝頭的林振中又怎麼可能回來。竹葉青頹然垂下頭顱,彎腰扶起兩個女孩子,一瞬間背影蕭瑟的好似一個垂暮老人。
“唐欣,唐欣!”已經無法確定這個聲音是所有人出現了幻聽,還是別的什麼在作祟。
“唐欣,蔣佳怡,他媽的的竹葉青這個二貨怎麼帶的路……”一連串明明讓人聽着極爲難堪的咒罵,在此刻三人的耳中卻是如此的悅耳動聽。
“宗揚!”唐欣眼中的那一團灰燼忽然重新復燃,眼前的雜草被人粗暴的劈開,某張雖然灰頭土臉,但格外親切的臉龐從草叢中伸出來。
不是許宗揚又會是誰?
“宗揚!”某人再也顧不上矜持,踩着泥濘小跑過去想要擁抱對方,不想一個身影以更快的速度衝了出去,將許宗揚緊緊的抱住了!
唐欣下意識的停下腳步,目瞪口呆的看着被蔣佳怡過於用力的擁抱而齜牙咧嘴的許宗揚,一時間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言語表達此時的心情。
原本想第一個擁抱許宗揚的竹葉青默默的背過頭去,心裏默默說了一聲造孽啊。
直到許宗揚齜牙咧嘴的直呼痛,蔣佳怡這才注意到他身上衣服早已破損,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滿是擦傷。蔣佳怡連忙放開了對方,卻又不由自主道撫摸着那些鮮血淋漓的傷痕,說着言不
由衷的話:“老孃還以爲你死了!”
蔣佳怡已經從最初的情緒衝恢復過來,似乎這個時候纔想起對方如今是好姐妹的男朋友,暗暗怪罪着自己太過沖動,強自爭辯着便是自己都無法相信的話:“你要是敢死了,我們家糖糖絕對不會爲你守寡的。”
然而臉上的紅暈終究還是她出賣了,蔣佳怡無論如何也不敢與唐欣對視,只能低着頭走到一邊,假裝滿不在乎的對唐欣說:“我就說像許宗揚這種禍害必定要遺禍千年的,怎麼可能就這麼輕而易舉的領了盒飯。”
二人從小玩到大,唐欣又怎麼可能不會明白蔣佳怡的心思。心知這位好姐妹終究還是因爲太過激動,倒也沒有太多的怪罪,只是準備了許久的那個擁抱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在進行下去。
唐欣上前攙扶着許宗揚倚着樹坐下,滿是心疼的看着對方身上的傷痕,醞釀了許久的話此時全都忘得一乾二淨,只能含着淚,輕輕的用衣袖擦拭着他的臉龐。
死裏逃生賊心不死的許宗揚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脣上親了親,在唐欣嬌羞的表情中心滿意足的嘆息道:“果然還是自家娘們的手舒服,比山魈的爪子嫩滑多了。”
聽得對方將自己與山魈相提並論,唐欣作勢要打,忽然看到對方眼中隱藏着的疲憊,心臟狠狠的被刺痛了一下,剛剛擦乾的淚水再一次湧了出來。
“別哭,我最見不得女人哭了,一哭我就想……”許宗揚故意做出一副色眯眯的姿態,喉間猛然一股腥甜翻湧上來,眉頭迅速的皺了一下後重新舒展,替唐欣擦乾眼淚道:“讓你受苦了。”
許宗揚掙扎着起了身,對永遠都是一副滿不在乎表情的竹葉青道:“你要是敢過來抱老子,老子就跟你同歸於盡!”
早已有此想法的竹葉青訕訕的收回手臂,抬頭望着開始變得晴朗的天空道:“你們是準備繼續抒情呢還是……”
“林導呢?”許宗揚剛剛舒展的眉頭再一次緊鎖。
竹葉青這纔想起已經離開好長一段時間的林振中,低頭看着自己的鞋面沉默不語,許宗揚的怒氣不可抑止的爆發了:“他孃的這人是不是腦袋裏進雨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