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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話 坐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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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片刻的安靜之後,僧人們一個個站好,對於剛纔的失儀,他們都鞠躬致歉。然後以小和尚爲首一個個退出了右舍。不過一會兒,又一個個走了回來。不同的是,他們都雙手捧着一個大木盤,木盤裏面放着一盤盤精美的素菜。隨着井然有序的進入,電視機前便開始擺放了各種菜餚。領路的小和尚等到菜已上齊之後,對我說道:“在下法號法圓,守門僧。是本寺最小一輩的門僧,不過衆生平等,佛無大小。今日由我值班,執掌寺內一切的管理。所以對於剛纔的事情,由我再次向您賠禮道歉。還望施主海涵。”

入鄉隨俗,來到這裏自然按照寺廟的規矩。我們即刻席地而坐,開始享受這晚飯的盛宴。隨着這飯桌的大鐘敲響,話題也漸漸的說開了。原來這地面上鋪的可都是上好的木料,聽他們說爲了修行,不能睡牀,只能睡地板。所以在重修廟宇的時候對舍下以及後殿用於參禪,冥想和打坐等等一些列室內活動的地板都整體進行了更換。

寺裏算上方丈一共只有十七個和尚,我心想,這寺廟雖然不小,但是卻處於深山之中,大概因爲香火併不旺盛,所以和尚自然也不多。寺廟裏的僧人一共是四個輩分首先是靜字輩的靜德,也就是後殿睡着的方丈。方丈原有三個徒弟,但在本寺只留下一個,那就是心字輩的心遠師傅,心遠師傅是本寺的護法師傅,負責寺內的紀律和安全。由於他本人爲人十分嚴厲,而且地位又高,所以在左舍同方丈一起休息,並不在這右舍之內。右舍的僧人都是得字和法字輩的僧人,算是心遠的徒子徒孫,坐在我旁邊圍成第一個小圈的是得字輩的,得雲,得海,得石,得松四位師傅,他們的年紀大約都在四十以上了,但是和護法的心遠師傅不同,他們四位都十分隨和,和弟子們打成一片,大概是深知一個板着臉的師傅對徒弟內心造成的影響。“靜心得法”最後一輩兒就是法字輩兒了,法字輩都是剛來的修行者,道行和年紀都不算太深。而其中年紀最小的就是今天的值班僧,法圓。

別看法圓年紀不大,但卻懂事的很,他安排衆僧人按照輩分順序一個一個同我聊天。從得雲師傅開始,各種天南海北的話題就聊開了。得雲師傅的眼睛不好,帶着眼鏡還顯得有些,迷糊,但是卻很愛笑。說任何一點冷笑話他都可以樂半天,對我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文記者真逗!”而他的問題,算是中規中矩的,比如問我讀過什麼經書,對佛法有怎樣的理解之類的,大概作爲書房管事的師傅就偏好如此吧。而二師傅得海就完全不同了,從體型上來說,他應該是這羣僧人中最胖的了,我完全不能理解這些素食是如何讓他變得這麼胖的,可是他一張嘴,我就明白了,這位師傅是典型的酒肉和尚。作爲廚房的大掌勺,自然可以憑藉下山購物撈到不少好處,但似乎這裏的和尚對於他的那些行爲都是心知肚明,所以他偷偷的告訴我如果想喫肉的話跟他說的時候,我看到好幾個小和尚都在樂。得海師傅的問題全都是問我愛喫什麼,弄的我倒是挺尷尬,彷彿我不是記者而是美食家,專門來蹭喫蹭喝的。得石師傅是個很有趣的人,因爲他的特點是有點結巴,他個子很高,但是卻十分木訥,顯得有些傻大個的感覺。聽其他小弟子說,他就是爲了治好這結巴纔來這寺廟中的,來的時候,方丈讓他讀了十頁法華經,自此讀經書的時候一點也不結巴。可惜說話的時候一着急,就不免有些結磕磕巴巴。輪到他發問的時候,他可是顯得十分激動,一句話我等了整整十分鐘,最後才明白他是要問我多大年紀。我笑了笑告訴他我二十七了,他就一個人安靜下來,靜靜的傻樂。也不知道是因爲聽到答案而高興,還是因爲說出話了而高興。得松師傅倒是格外的不同,他對我說的第一個問題是:“你覺得現在做什麼最賺錢?”後來得知,得松師傅掌管着這寺內的財務,寺院雖然有種地,但是也就是種些蘿蔔,土豆,白菜,黃瓜之類的,米麪各種食物,以及寺廟的修繕,香油錢都是由他一手包辦的。大概是錢拿久了,他看起來與其說是和尚,倒不如說是像個商人。問了我許多關於賺錢的方法,比如炒股之類的事情。

這些大師傅的問題各有不同,那小師傅的問題就更是千奇百怪了,有問我感情方面的,有問我職業方面的,有想聽我說故事的,也有想說自己故事讓我寫出來的,我頭一次發現和尚的生活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麼平淡無味。這些僧人中有不少帶髮修行的,他們有些是大學生,學習佛學專業,有些則是生活不下去的農民,還有些人是被佛所救之人,從此潛心禮佛。這些人中有些是終日練武,有些則是喜歡探討佛法,而有些僅僅是爲了生活。在他們的談話中我感受到很多,這種特殊的環境下,他們不論是選擇救贖還是被救贖,都是爲了找到一種可以活下去的信念。就在衆人無視了那無趣的新聞,高興的談論之時,門突然被打開了。

來者是一個年紀和我相仿的僧人,他手執登山杖,頭帶鬥笠一副慌張的神情大聲說道:“那個記者怎麼還沒來?我都等到天黑了也沒等到,是不是不來了?”衆人看他突然進來,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卻也因爲他的一句話,而轟然大笑,其中唯一一個沒笑的人就是我。因爲我有點奇怪,本來我以爲大師兄會是那個接我而來的,變車爲雲得神僧,但是此刻一見,這位大師兄和那個帶我來的和尚完全是兩個人。

法圓向大師兄說道:“大師兄,記者先生已經到了,你又偷懶沒看見吧。”

大師兄一臉驚奇,看着我說道:“胡扯,我今天在山腳盯了一天,就算是隻耗子也逃不出我的眼睛。”

此刻衆人的目光轉向了我,大師兄也直勾勾的盯着我說道:“這是記者?”

我點了點頭,所有人都似乎好奇我如何來到的,大師兄對我說道:“貧僧法號法浩。”他這樣稱呼十分拗口,得雲師傅似乎被這個冷笑話觸動了笑點,開始哈哈大笑起來,其他的僧人也漸漸笑了起來,氣氛再次回到了先前的狀態。

法浩大師兄一屁股坐在我身旁,打趣的說道:“我說記者同志,您是怎麼來的,我可是站在山門口等了整整一天。”於是我便把這一路而來的經歷告訴他們,但他們卻覺得我是在說笑,得海師傅一邊按着肥胖的肚子,一邊大笑道:“和尚開跑車,怎麼能開到山上呢,哈哈,你這記者太會編故事了。”得石師傅也是一個勁的想說話,嘴裏不停的蹦躂:“可可可可可不是嗎,這這這,這不是,是是是夢話嘛”最爲冷靜的得松師傅也笑了,他理性的說道:“您覺得和尚這個職業如何能開蘭博基尼這樣的奢侈品呢?而且我們又不是道士,會那些獨門的法術,用紙片化成車。”

幾個師傅這麼一說,所有人都當我是在開玩笑,我是百口莫辯,只好認了。法浩站起身來,說是要去叫方丈,幾個師傅勸道,說是今天已經很晚了,在這裏的衆僧都喫的差不多了。明天再重新給記者接風洗塵。於是法浩只得作罷,說是把飯給方丈端到左舍,順便叫方丈起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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