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港的秩序正在迅速恢復——儘管這次無名者之夢的波及範圍遠遠超過之前普蘭德和寒霜的兩次危機,但也正因爲無名者之夢的特殊性,在“夢境”消退之後,它對現實世界的影響反而最小。
曾被吞噬的城市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曾被噩夢覆蓋和替換的街區也復原如初,古神噩夢中那淌滿天際的流火併沒有延燒到任何人頭頂——當新的一天到來,這座邊境城市已經恢復了往日模樣。
當然,也不能說這次事件對輕風港而言毫無影響。
人們都還記得噩夢襲來時的景象,大量的市民需要安撫,整起事件也需要一個恰當的收尾和解讀;有爲數不少的人在“醒來”之後產生了短期記憶障礙和幻視、幻聽,雖然都沒有達到會引發超凡污染的程度,卻也必須有精神醫師介入;更多的普通人被疲倦、嗜睡和莫名的心悸感影響,這是精神被古神噩夢抽取、消耗之後的後遺症,尚不知需要多久才能恢復。
輕風港皇冠街99號,女巫宅邸中,鄧肯正坐在一樓大廳的寬大落地窗旁,透過窗戶望着對面的街道。
學院所屬的蒸汽步行機正在街道上巡邏,穿着制服的知識守衛和治安官們正在檢查城區內是否有被遺漏的“夢境殘留物”,政務廳派下來的工作人員在挨家挨戶地敲門,確認居民的狀態,登記需要幫助的“精神受損者”,或將情況嚴重的人帶到附近的心理輔助室接受治療。
“……我剛纔去見過了薩拉·梅爾,城裏的情況比想象中要好,應該沒什麼可擔心的——我哥肯定會羨慕輕風港在事件結束之後的狀況,寒霜當時可是讓他焦頭爛額。”
露克蕾西婭站在鄧肯身旁,說着自己剛剛在外面確認的情況。
“我還見到了返回現實世界的塔蘭·艾爾大師和那位真理守祕人。前者的狀態還不錯,就是有點精神不振加神經衰弱,但反正平常他的狀態也就那樣,生命體徵維持平穩就算成功……
“後者倒是被送進了醫院裏——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腸胃不適,灌下去一大瓶血鴉合劑對他消化系統造成的負擔遠超過精神損害……”
鄧肯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露西報告的這些情況,隨口說了一句:“有時間倒是可以去看看那位‘真理守祕人’,他瞭解一百年前失鄉號在邊境的活動情況,我想跟他聊聊這些。”
露克蕾西婭點了點頭,而就在這時,有敲門聲突然從玄關方向傳來,打斷了鄧肯與她的交流。
正在門口附近看書的莫裏斯起身去開門,他和門口的造訪者聊了兩句,隨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是政務廳派下來的工作人員,”莫裏斯走過來,對鄧肯和露克蕾西婭說道,“他們正在統計各戶居民的精神狀況,詢問這座房子裏是否有人需要心理援助。”
鄧肯表情怪異地抬頭看了露克蕾西婭一眼,後者攤開手:“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女巫宅邸’的情況,尤其是那些在特殊時期被從其他城區緊急抽調過來的基層公務員們——日常工作就已經讓他們焦頭爛額了,哪有時間瞭解一座充滿怪談的房子。”
鄧肯聳聳肩,扭頭看向莫裏斯:“你怎麼回答的?”
“我告訴他,這座房子裏的人精神狀態都很良好,我尤其健康,”莫裏斯隨口說道,“但他手裏用於偵測精神污染的拉赫姆徽記突然燒燬了——我想,之後應該不會有人來打擾這所房子了。”
“新增一條怪談。”鄧肯轉過頭,對露克蕾西婭說道。
“又規避了些不必要的社交,”露克蕾西婭卻看着心情很好,“好事。”
鄧肯笑了笑,目光又看向窗外,在靜靜地欣賞了一會逐漸恢復日常與活力的街道景象之後,才終於若有所思地打破沉默:“輕風港的事件已經結束……也該處理一下某些‘遺留問題’了。”
露克蕾西婭眨眨眼:“您是說……”
“拉比還在那艘船上嗎?”
“……我明白了,我先去確認一下那座‘巢穴’的情況。”
……
理查德感覺有些冷。
自從最後一次從那個“無名者之夢”中撤離之後,他就總時不時地感覺到身體有些發冷,就好像血管中的血液正在減少並停止流動,就好像身體已經無法製造出足夠的熱量——哪怕多穿一層衣服,甚至在房間裏裹上棉被都無濟於事。
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自己明明已經有了許多溫暖的棉花,卻止不住熱量從自己的身體裏流失——這份“反常”讓他有些心煩氣躁。
他詢問了拉比,拉比也沒有給他答案,只是讓他耐心等待就好。
不過幸好,這裏還有許多需要做的事情,理查德可以把自己的注意力暫時放在別的地方。
船正在向着茫茫大海航行,航行在遠離所有主要航道的“祕密航線”中,在聖徒的命令下,他們現在已經遠離了所謂的“文明世界”,並且會在幾天內抵達邊境附近的補給港。
船上的信徒們則在這段時間內抓緊時間清理着之前行動時留下的各種“佈置”,包括重新設置集會大廳中的符文,重新封印“夢境之顱”,以及重新調整這艘船的隱匿狀態,好將它的“氣息”進一步隱藏。
理查德與幾位同胞一起,檢查着甲板下層的符文與“聖物”。
“聖徒說這些符號可以阻斷太陽追隨者對這艘船的感知,”杜蒙在他旁邊咕噥着說道,“……但願這些東西真的那麼管用。”
“畢竟我們在關鍵時刻退出了行動——對那些‘盟友’而言,這應該算是背叛,”理查德隨口說道,緊接着又有些疑惑,“但話又說回來……到底發生了什麼,會讓聖徒那麼匆忙地決定終止行動?那羣終焉傳道士說的話就那麼管用?”
“我不知道,”杜蒙搖了搖頭,“不過聖徒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他能窺見命運中的陰影,想必是察覺了那無名者之夢中的巨大危險……”
說到這,杜蒙突然停了下來,緊接着飛快地左右看了看,這才壓低聲音湊到理查德耳旁:“其實我忽然覺得……這件事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那所謂的‘無名者之夢’中隱藏着難以想象的危險,我們及時抽身而出是正確的,那幫太陽追隨者現在可能已經情況不妙了。”
注意到杜蒙的嚴肅,理查德也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小聲嘀咕着:“爲什麼這麼說?”
“我們提前‘撤離’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杜蒙抬起頭,看着屋頂與牆壁之間那些在黑暗中隱隱散發着不詳微光的符文,“那個‘太陽子嗣’到現在還沒有追到船上興師問罪——坦白說,我並不認爲這些用於阻擋尋常超凡存在的符文能擋得住一個古神衍生物。”
理查德怔了一下,終於漸漸反應過來。
他不該反應這麼慢的,在大多數時候,他都比杜蒙更加敏銳——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思維和反應都比往日裏慢了不少。
就好像直到現在,他纔在杜蒙的提醒下意識到那個“太陽子嗣”可能出了大事。
“……你是說,那個太陽子嗣已經死了?被無名者之夢殺死了?”理查德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緊張,不安地小聲問道,“塵世間應該沒什麼力量可以殺死一個‘子嗣’,難道是那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