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峯面前出現一隻青銅壺。
他伸出雙手,將懸空的壺接住,心中閃過諸多念頭。
遠天幻霧,這東西他並不陌生。
手裏的青銅壺看似不大,但如果想用遠天幻霧化水將之填滿,所需的遠天幻霧卻不少。
想要通過購買、交換等方法從紅塵界市面上正常收集這麼多遠天幻霧,怕是需要很長的時間。
如果要在短時間內找到大量純粹的遠天幻霧,那就只能打一個地方的主意。
正道五大聖地之一,極北天池。
紅塵界裏的遠天幻霧,幾乎都產自極北天池掌控下的區域。
也只有極北天池經年累月下,積累了成熟的渠道和足夠的人力,大規模收集這種寶物……
按照剛纔那個“玄四”的說法,這裏,名爲“星宮”。
這個神祕的星宮主人,爲何要他收集遠天幻霧呢?
真的只是針對他的考驗,還是對方自己不方便收集遠天幻霧?
以對方表現出來的實力,按理說應該不至於爲難纔是。
但如果是針對他白峯的考驗,這題目又着實讓他心底犯嘀咕。
極北天池,跟他師門北海燕然山,關係並不和睦。
雙方地緣相鄰,同時分屬一正一邪。
他一個燕然山嫡傳去跟極北天池正面打交道謀取大量遠天幻霧,怕不是羊入虎口。
想要成功,就只能暗中謀劃,來陰的……
不過,照這麼看,倒不像是師門長輩在暗中考察他了。
北海燕然山同極北天池之間,歷史上關係雖然不善,常有衝突,但近年來總體來講,大家都比較剋制,勉強井水不犯河水。
極北天池本就低調,天池之主“天王”張衛雨近年來又正閉關,是以天池弟子更是深居簡出。
白峯身爲北海燕然山看重的嫡傳弟子,對宗門內決策瞭解頗多,知道師門接下來的重心向南,要爭取更多利用天河老劍仙重傷的時機。
這種情況下,燕然山不會無緣無故去惹天池,平白增添對頭。
現在讓他一個燕然山嫡傳去天池地頭找大量遠天幻霧,看起來倒更像是自家燕然山的對頭,在暗中挑事,爲燕然山多樹強敵。
當然,也有可能還是他師門在考察他。
但那就太糟了,因爲這考察,透露出嚴重的不信任。
白峯心中正忐忑不安之際,星宮主人那低沉而又威嚴的聲音重新響起:“時限,一個月。”
“……晚輩,定當竭盡全力。”白峯深吸一口氣,收好青銅壺,想着黑暗的虛空一禮。
然後,他眼前光影變化間,景象再次改變。
等到視野重新恢復正常,他回到紅塵界現實世界,面前還是方纔的景色,彷彿之前一切都是夢境。
但那個青銅壺告訴他,剛纔那不是夢。
他確實莫名其妙,成爲了那所謂“星宮”中的玄五。
白峯站在原地,面色陰晴不定。
他在認真考慮,要不要將剛纔的遭遇,稟明師門長輩。
玄四先前所言,暗藏恫嚇,主動泄密者不會有好下場。
這方面,白峯其實只是當個參考,並不盡信。
可這個任務內容,實在是讓人心裏不安。
他究竟該怎麼做呢?
對了,還有那個在查訪楊斌真實死因的紅衣女子……
如果他沒有認錯,那應該是近兩年在紅塵界裏聲名鵲起的“赤修羅”韓莓。
不論自己,還是楊斌,此前都應該跟她從未打過交道。
她爲什麼要來查楊斌的事情?
是否受人指使?
會不會就跟那星宮主人有關?
兩件事情捱得太近,白峯很難不產生聯想。
這讓他心中凜然。
對方,是否早就掌握了他殺死楊斌的真相?
這是否就是對方,給他的一個警告?
白峯認真盤算,如果把這事情彙報給師門長輩,能否算一件功勞?
對方萬一因此惱羞成怒,把他殺死楊斌的事情揭穿,這功勞能否讓師門其他長輩,幫他頂住門中宿老,楊斌祖父的怒火?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所謂“星宮”,倒像是真實存在,而不是燕然山對他的考驗。
聯想到韓莓的事蹟,白峯心中又微微一熱。
對方居然和他一樣,達到第十五境武帝之巔。
就他所知,這個韓莓應該才二十歲左右。
如此年輕就達到第十五境,假使是聖地出身,雖也只是少數人纔能有的成績,但至少屬於每個時代都有的正常情況。
可對於一個走單幫的人來說,沒有強大師門作爲後援,就太難得了。
究竟是什麼在背後支撐她走到這一步?
莫非,就是這個星宮主人?
假如這星宮主人的承諾爲真,那他能提供的獎勵,真的很讓人心動。
白峯沉思不語。
他在如今燕然山年輕一代中,算是比較傑出的一批人。
但頭頂上,終究還有一小撮人壓着。
宗門最稀有最頂尖最珍貴的資源,始終還是先向那一小撮人傾斜。
長此以往,強者越強,彼此差距只會越拉越大。
到得最後,雙方距離徹底定型,一道無形鴻溝,永遠也無法跨越。
能立地成聖,對他白峯來說就算成功,第十七境可能就是他的終點。
而對方則衝向第十八境,甚至向更高的層次發起挑戰。
立地成聖之後,武者壽命大幅增長。
但武者提升修爲,講求一個勇猛精進,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初生一股銳氣最爲重要,一旦銳氣泄了,修爲陷入停滯,再想進步就極爲困難,非大機緣不可得,境界越高,越是艱難。
許多強者衝上一個高峯後,原地踏步數百年甚至千百年,在歷史上極爲常見。
大器晚成者,極爲稀少,相對於總數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厚積薄發者常有,但大多出現於其自身修爲快速增長的那段時期,等到潛力耗盡,就沒那般美事了。
白峯默默獨行,沉吟不語。
星宮主人,可能很強。
或許他剛準備向師門長輩告發,對方就先抹殺了他。
但這不是他最介意的事情。
他更在意的是,能從對方那裏得到什麼。
他有自己一定要做的事。
此前漸漸都已經感覺希望越發渺茫,但現在眼前似乎重現曙光。
白峯沉思半晌後,收斂心神。
先顧眼前,看看韓莓那邊什麼情況再說。
陳洛陽的分身半海道人目送白峯離去,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