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心裏很不想去,發生過這麼多事情以後,我不知道自己該怎樣跟他單獨地待在一起,我也不想見他,他的存在在一遍遍地喚醒我的負罪感。
但我還是去了,我沒法拒絕他。
推開門,裏面漆黑一片,只有清冷的月光通過窗子灑在地面上,那西裝男不會是在耍我吧?
突然我感到脣上一片溫熱,我想要推開他,卻怎麼也推不開,因爲我根本就沒有用力氣,自從感情恢復了以後,我就變得越來越弱了。
“原諒我,子弦...”他將我拉得離他很近。
可是那地道裏一具具的屍體,好像都在向我叫囂,質問我爲什麼不去拒絕一個殺了他們的人,質問我爲什麼會和他結婚,那一張張帶着血的面孔都格外地猙獰。
我使勁掙開了他,他沒有堅持。
他的聲音無比低沉:“我就知道...我要永遠失去你了。”
我沒有說話,房間裏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在這樣的氣氛下沒辦法待得更久,我似乎可以聞到血腥的味道。當我轉身正準備走時,他又開口說話了:
“我從很小的時候,爲了生計,答應了松鈴,跟着他們來到了這座小島上,松鈴給我大房子住,給我喫我以前從來沒有喫過的美味,還給我很多很多的錢,所以我就講錢都往家裏寄,可是還是招來了我弟弟的記恨,他覺得我背叛了爺爺。其實,他說得沒錯,我確實背叛了爺爺。
我剛來的時候,松鈴一直在追查你,因爲作爲唯一還算成功的試驗品,是可以看到“石頭”的,我一個人在松鈴島又沒有同齡的朋友,每天的生活就是學習、訓練、抓石頭,所以我一直都在期盼着你的到來,我甚至天天都到他們給你建的那棟房子裏去,還將我知道的所有關於你的事情都放進了那黑色的門背後,門口的那架鞦韆,也是我要求他們加上去的。
然而你沒有來,因爲松鈴說有我就夠了,我當時非常非常的生氣,甚至敢於和他們吵架,不過我也因此得到了可以繼續追查你的下落的機會。所以我就理所當然地天天去你的房子裏,把你的照片,甚至你的考試成績我都放在那裏,我還會聽你喜歡聽的歌,看你喜歡看的書。
後來我長大了,也漸漸接受了公司的一些有實權的事情,是的,松鈴真的在把我當成兒子看。業務多了,接觸的人就多了,離開這個島的機會也越來越多。那陣子我見到了很多女人,每一個都是身材火爆,長得又好看,學歷也很高,所以我那時很嫌棄你,長得不算好看,身材也不好,學習成績也一直都是中不溜的。不過我依舊聽你喜歡聽的歌,只是因爲習慣了而已。
有一天我喝醉了,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你的那棟房子裏面,在地板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頭還不是很清醒,想去二樓吹吹風,看到了那黑色的房門,就順手推開走了進去,那裏面依舊乾淨,桌面上依舊放着定時來給我彙報的你的動態,這是我很小的時候發出的命令,我都不知道他們一直都在堅持着。我隨手翻了翻最近你的資料,你初中畢業了,也終於懂得要打扮一下自己了,那時我就知道,你長得病不好看,但你總能夠讓別人覺得你長得好看,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我繼續翻資料,你上了高中,也一直成績平平,突然,我翻到了你和我弟成爲了同桌,而你看他的眼神是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我知道那是什麼,這眼神引發了我的嫉妒,我才明白過來,我真正想要的依舊是我小時候最想要的,我只是想要你而已。從那時開始,我就暗自下決心,讓你的那種眼神只能看着我。
所以我千方百計地追查你,有的時候甚至會親自跟蹤你,說不定你哪天喫飯的時候服務生就是我。那天在你的學校,我故意放了一隻石頭在那裏,讓你絆倒,引你到鐵頭子那裏去。因爲只有你和鐵頭子扯上關係了我纔有理由把你帶到松鈴島來。
果真,過了不久,你來了。那天我就坐在鞦韆上面等你,我看着你穿着那件長裙慢慢地向我走來,我滿心期待地等着你的那種眼神,可是沒有,我等來的只是一塊冰塊。
我的大腦不停地在警告我,你很危險,你只是要利用我而已,你並不愛我,可是我根本沒法控制住我自己。你在Kevin生日那天幹了什麼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想藉口在你那裏多留一會兒而已,可是你出來的時候,偏偏剛洗完澡,臉還是紅紅的,但是眼神確實那麼冷漠,看見我發現了,居然一點慌張的表情都沒有。
那一天晚上你沒有拒絕我,即使我知道你要我死,但要是讓我在你和松鈴只見選,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你。
再後來你離開去Martin那裏的一年裏,我天天都度日如年,我天天都盼着什麼時候再見你,我買了戒指,告訴自己,哪怕你跟我結婚只是爲了要我去死,我也要娶你。
之後你又像是一件禮物一樣出現在了我的面前,還答應了我的求婚,我覺得上天對我真的是太眷顧了。尤其是你恢復的那一天,你主動吻了我,你終於有了真心的回應,那一天真的是...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可你還是第二次離開我了,因爲我做了那麼多不好的事情...可是我不後悔,子弦,我真的不後悔,爲了你,我殺了全世界都可以,我沒辦法......”
“別說了,丁憲,沒意義了。”我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有新的男朋友了,可是...子弦,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他幾乎是在懇求我了。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傷害Max,我不能原諒他,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原諒我自己。
見我沒有說話,我似乎都可以感覺到他內心崩潰的聲音,可是我做不到,我的朋友們屍骨未寒,我做不到假裝不知道然後和殺害他們的兇手在一起,我做不到。
“子弦,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我更愛你的人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
“丁憲,你錯了,你只是羨慕我有一段正常的生活而已,你以爲你有了我,就會有正常的生活而已,你想要的只是正常的生活...”
他抓着我的肩膀:“你爲什麼會這麼想?你就是你,你不是任何事物的代表,我愛的是你。”
我可以感覺到我的眼淚劃過臉頰,滴在了他的手臂上。他再次將我摟過去,極爲痛苦地又吻了我一遍,依舊,我沒力氣去推開他。
他突然鬆開了我,冷冷地說:“你走吧,子弦,回到Max那裏去吧,我相信他可以照顧好你,我們,就不見了吧。”
我點點頭:“好,不見了。”
我不知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