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無名!端木從來沒有想到, 凌雲萱與無名公子,竟是同一個人。他沒想到連成會將她禁在宮中, 她就是連成要立爲後的那個女人!雖然一直都知道連成對她亦是有心,卻不曾想過, 連成會搶兄弟的女人。
離開旗臺鎮,他就下定決心要忘了她。古裏曼當日竟躲在暗處,見他離開,追上來與他同行。這個姑娘在草原上就對他說過喜歡他,自己明確表示了另有所愛,她亦不放棄。草原的女兒都那麼大膽嗎?她對他說的話,就如同他當初對雲萱說的一樣:“只要你還沒有成親, 我就還有機會, 你只需要給我這個機會就行,不要拒絕我!”爲着這句話,他生起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一時心軟, 就帶上了她。
離開了雲萱, 他忽然不知道該去哪裏,於是回到了遠在湖州的家,想先見見父母,私心裏其實還抱着那麼一絲希望,希望雲萱也許會來湖州找他。
沒想到一回家就面臨逼婚,父母爲他訂下了親事,女方是當今武林盟主, 青龍山莊莊主之女江悅秋。他對母親說自己要挑個自己喜歡的人作妻子,並不想娶什麼武林盟主的女兒。
母親像小時候一樣摸着他的頭說道:“兒,爹孃也是爲你好,你年紀不小,是時候該成親了,你三弟都有孩子了!娘聽說了,你不喜歡皇上指給你的那個凌家小姐,聽說她是武將之女,書讀得不多,自小身體又弱,這樣的女兒家,與我兒子所定的標準一點也不符,難怪你會不喜歡,所以爹孃才爲你安排了這門親事,你爹已經趕去京城了,他會告訴皇上你已經訂了親,讓他爲那姑娘另尋一門親事。你放心吧,喻嘯天的這個女兒文武雙全,容貌更是一等一的,是孃親自幫你挑選的,包你滿意!”
端木一愣,父親已經去退親了?剎時他的心中一片空落,與雲萱就這樣完了麼?再想想他也就釋然了,這樣也好,如果由自己去說,其實根本就難以開口,明明心裏非常地想要她,還要裝作是自己不喜歡她,那樣的話在皇上面前肯定要露餡。但是,和別的女人成親?不可以!
“娘,我已經找到喜歡的人了!”端木記得當時自己是這樣對母親說的。
母親不信:“你又騙我!你騙娘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除非見到人,不然這次娘決不會相信你!告訴你,你和江姑孃的親事已訂,無法反悔!”
他找不到理由反駁母親的話,因爲他說不出喜歡的人是誰,而且那個人喜歡的並不是他!
突如其來的親事搞得他心煩意亂,都忘了還有一個古裏曼在客棧等着他。第二天,古裏曼竟尋了來。
母親一看古裏曼,眼睛頓時亮了,把他拉過一旁悄聲問道:“是你喜歡的那個姑娘?”
“不,不是!”他輕聲說道。
“還想騙娘?既然都帶來了,怎麼不讓她住家裏?還住什麼客棧!我知道你爲什麼看不上江秋悅了,我兒子的眼光不錯,只不知她武功如何,我試試!”
母親說罷直接撲上去就給了古裏曼一拳,古裏曼是慕容思歸的弟子,武功僅次於其師兄束瀟然,反應極快,一個柳絮飄飛避了開去,冷青瀾足尖一旋,揉身反轉,第二拳又跟上,古裏曼一個順水推舟,將拳風化解。
“小姑娘好功夫!”冷青瀾試了幾招,已知她武功深淺,出聲讚道。
“多謝伯母誇獎!”古裏曼不卑不亢地說道。
冷青瀾自己本就是個直性子,否則一向溫柔的她也不會被人稱作“冷麪仙子”了,古裏曼的脾氣恰好合了她的味口,當下將她留了下來,二人相談甚歡。事後端木見母親喜歡她,不再提與江秋悅的婚事,只得將錯就錯,暫時拿古裏曼當作擋箭牌。
後來父親回家,果然以有聖旨賜婚爲由,推了與江秋悅的親事,之後家裏人總是催他早日娶了古裏曼,三弟甚至玩笑間都叫古裏曼作嫂嫂。他後來對古裏曼說過,讓她陪他演這場戲,古裏曼是知道的,但他是她的心上人,聽到端木家的人如此說,心中亦是甜蜜萬分,只盼着端木真的應了纔好。
正在他不知道怎麼辦時,新皇登基的消息傳了來,這才得以脫身,離開了湖州。
再次見到雲萱,竟是在宮中!看到她的一剎那,端木心中不覺一疼!她面對着衆多侍衛的包圍,仍是一樣的瀟灑自如,笑靨依然;那些來救她的人,稱她爲主,每一個都有絕技在身;束瀟然說她是他的妻,她與他雙手緊握,微微笑着的臉上柔情似水……這樣的雲萱,他忘得了嗎?
可是,與她並肩而立的人是束瀟然,他們之間容不下別人,束連成是,自己,也是!
她說:“我就是無名!”他想起了初見時,她一身白衣,飄飛如仙,那是他只道她是個謫仙般的男子,誰料到她會是女扮男裝的高手!如果一切能夠回到從前,那日他就要想盡辦法,摘下她臉上的面具,看看那藏在面具後的真面目,那麼他就不會有後來的誤解,也就不會做出令自己後悔終生的事。
可惜他只能想想而已,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能重新來過,現在握住她手的那個男人,是束瀟然,不是他!
看她對皇上撲去,端木不由自主地拔劍相向,不能讓她殺了連成,連成是姑母的兒子,他不能讓他受到傷害,何況弒君之罪,她能承擔麼?
雙劍相接時,端木看到她冷冷的眼光,心中掠過一陣寒冰。他想告訴她,拿自己作人質,剛張口卻發現有一隻劍從她身後襲來,於是變成了提醒她小心後面,沒想到她早已察覺,反手一劍,尤如背後長了眼睛,一劍穿喉。他還沒來得及回過神,皇帝已被擒。
雲萱帶着她的手下逃走了,端木暗中鬆了一口氣,他心中希望她逃得越遠越好,不要給皇帝抓住。他知道皇帝的脾氣,當他還不是皇帝時,只要是他看中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何況如今!雖然他不願意看着雲萱離開,此後的日子,也許永遠都見不着她了,但是他寧願一輩子見不着她,好過她成爲連成的女人!
可是束連成還是很快組織人馬追去了,還帶了雲萱的大哥,路上一直吩咐他想盡辦法也要將雲萱留下。
端木與追兵一同去到文山,竟然當真追上了雲萱,接下來的一幕卻是誰都沒有料到的,她竟然跳下了懸崖,端木與衆人一道衝到了崖邊,只來得及看到她的一片衣角在崖下的灌木叢中閃過。束瀟然當時不知從哪裏衝出來,也隨着跳了下去。
那段日子,身爲皇帝的束連成瘋了一樣地滿山遍野地搜尋着跳下崖的兩人,但是毫無結果。端木想到在大漠中的那一幕,他也不相信雲萱會死了,她既是無名,怎能這麼輕易就死了呢!但是她就這樣消失了,從此再沒出現。元音大師說,或許他們是墜入了崖底的沉潭,潭中有漩渦,他們被捲入了漩渦之中,沉入了潭底。連成不顧山勢險峻,命馮皓帶兵到山崖下,將潭水舀幹也要把人找出來,今天舀出了潭水,明天又冒了出來,潭水是永遠也舀不完的,當明白到這一點時,他和連成都知道,雲萱是真的回不來了!
他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家,古裏曼一直陪在他身邊。看着他日漸消瘦,她的眼中含着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