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疑惑的看了看這束乾草,又看了看神情機動的趙良棟,有些迷茫的道,“你的意思是……”
一旁的汪士榮臉色通紅,手指微微顫抖,指着那束草料,臉色漲得通紅,語無倫次結結巴巴的道,“……主公,他們……趙將軍的意思是說……他們在燒草料……”
林風立即明白過來,當下跳起身來,轉頭大喝道,“來人!!——來人!!!”
“在!!——殿下有何吩咐?!”一名參謀軍官當即單膝跪,抱拳道。
“快、快!!——馬上傳令趙廣元,叫他即刻出擊,在西北方向全力猛攻!!!”
那軍官還未應命,林風又轉過頭來,大聲叫道,“趙應奎!!——趙撇子!!……”
一名近衛軍軍官走上前來,躬身道,“回稟漢王,趙大人現下正巡視營房。”
今夜林風從播明大營帶出來的,就是趙應奎的近衛騎兵第二軍,自從開戰以來,這支部隊就一直承擔着衛護大本營的任務,此刻,它既是林風身邊的親兵衛隊,也是他手頭掌握的唯一一支預備隊。由於今晚天氣過於惡劣的關係,兼之長途奔襲,這支部隊的體力消耗很大,而到達戰場之後卻又無所事事,所以當林風下令駐營之後,趙應奎怕士兵們有怨言,就率領一批下級軍官來回巡視,安頓部隊休息。
“傳令下去,近衛騎二軍馬上整隊上馬準備作戰!!”林風興奮的胡亂揮手,一指這名軍官,“你去趙應奎給我叫來!!”
未過片刻,趙應奎匆匆來見,“近衛軍騎兵第二軍趙應奎,參見……”
“行了、行了!都他媽什麼時候了……”林風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急不可待的道,“應奎,別的話不多說了,葛爾丹這小子要跑了,你馬上全軍出擊,”他一指前方,“把韃子的大營給老子踹了!!”
趙應奎大喫一驚,他偷偷瞥了林風一眼,又朝身旁的兩名將軍看了看,不能置信的道,“主公的意思是……現在?!……”
“廢話!!”林風臉上泛起一絲怒容,揮了揮手道,“還不快去?!!”
“是!!……”
“請等一下!!”瑞克忽然插口道,他反手戴上軍帽,朝林風微微躬身,“陛下,現在我軍營壘之前屍體狼藉,而且還又很多泥濘,而且光線也不好,我恐怕在這樣的地形下大隊騎兵……”
“好!!那就點燃火把!!”林風大聲喝道,“把火把點起來,叫民夫們馬上去清理出一條通道!!”
“咳……咳……請主公三思!!”汪士榮稍稍猶豫,隨即乾咳着道,“如今距天明不到半個時辰,臣以爲,不如等到……”
“不等了,馬上出擊,”林風厲聲喝道,猛的轉過身去,冷冷的朝趙應奎上下打量,森然道,“趙應奎上校,你是不是要寡人親自上陣?嗯?!!——”
趙應奎魂不附體,顫聲應道,“臣……臣不敢,請主公放心,卑職馬上出擊!!”言罷不敢再拖,朝後方一路狂奔,一邊奔跑,一邊朝左右大聲喝道,“近二軍!!!……集合!!——集合!!……”
汪士榮縮了縮脖子,還想勸諫幾句,卻被林風伸手止住,“孤意已決,紀雲不必多言,”他朝瑞克和趙良棟看了一眼,“連你們也認爲此刻不該出擊,那葛爾丹也肯定會以爲我不會出擊,所以我就必須出擊!!”
“但若他有了防備呢?!”汪士榮憂心忡忡的道,“主公明鑑,敵軍新敗,且又有撤走之意,如此必然會安排精銳之師嚴陣以待——而今日苦戰之後,我軍前線傷亡慘重士氣不高,且兵力亦不敷使用,這八千鐵騎,就是最後的生力軍了啊!!若是此戰不諧,敵軍再次猛攻……”
“沒有‘再次’了,今日之戰,有進無退!!”冷冷的截斷了他的話,轉頭喝道,“瑞克、趙良棟!!”
“在!”
“請兩位將軍馬上整頓部隊,抓緊時間喝湯喫飯,整頓槍械火炮,天一亮就馬上列隊出營,”林風臉上浮起一絲病態的豔紅,惡狠狠地道,“老子要和他決一死戰!!”
兩名大將面面相覷,無奈的相視苦笑。他們的部隊血戰經夜,實在是疲憊不堪,而今主公卻又要逼着他們強行出戰,真是有些不可理喻。不過此刻見林風下定決心,軍令之下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卻也只能服從命令。
待兩人漸漸遠去,林風方纔轉過身來,對汪士榮溫言道,“紀雲,你雖然足智多謀,卻也還是不能明白,”他眯着眼睛,越過汪士榮的肩膀,遠遠的朝前眺望,口中喃喃道,“葛爾丹要跑了,咱們就算拼上老命,也得給他留個紀念,我什麼本事都可以沒有,卻唯獨不能沒有魄力啊!!”
片刻之間,近衛騎二軍就已經整頓完畢,火把一個接一個的點燃,瞬間將整座大營照得透亮,直到這個時候,林風等人方纔看清,最前的營壘早已在激戰中打成一片廢墟,無數具形狀慘烈的屍骸在營壘下反覆堆積,竟然築成了一道高高的屍牆,泥濘遍地,殷紅的血液合着泥水滿地流淌,火光搖曳之中,一羣又一羣的民夫推着小車,象搬石頭一般拆卸着這道“屍牆”,頭顱、軀幹、胳膊、大腿好像是一些毫無疑義的貨物,被民夫們漠然的甩到車上,卸到一邊。
趙應奎一聲令下,大營之中頓時羣馬長嘶,盔甲鏗鏘,兵刃胡亂的相互撞擊,八千鐵騎浩浩蕩蕩的從營壘奔出,一條長長的火龍徑自朝遠方延伸,戰馬緩慢的加速,不一會便萬馬奔馳,鐵蹄激盪,震得大地慄慄發抖。
“轟隆……”數聲巨響,後方炮臺驟然齊射,一排火流掠過天際,呼嘯着撲向遠方,爲大軍指示着進攻方向,同時也向對面的敵軍示威宣戰。
見漢軍大舉出擊,遠遠警戒的蒙軍小隊立即驚慌失聰的大聲呼喊起來,牛角號一波接一波地朝後延伸,頃刻之間,原本空寂的原野上沸騰起來,對面的蒙古大營火光大作,人喊馬嘶亂成一團,數十面牛皮大鼓毫無秩序的胡亂敲擊,無數士兵慌慌張張的跳上戰馬,在軍官和部落頭人的呵斥下跳上戰馬,亂糟糟的一邊整頓隊形,一邊出營迎戰。
與第六軍鐵騎一樣,趙應奎亦是衝鋒在前,仰望着對面亂哄哄的敵軍大營,高速奔馳之中,他展現了超人一等的精良騎術,純以雙腿控馬,踏着馬鞍直起身體,用僅存的一支手臂端着單筒望遠鏡,觀察着對面的敵軍陣形,看得片刻,眼見即將接戰,他隨手甩開望遠鏡,“噌”的一聲抽出長刀,挽了一個漂亮的刀花,嘶聲大叫道,“……弟兄們!!……活捉葛爾丹!!!……”
“活捉葛爾丹!!……”八千鐵騎奮然呼應,大力鞭策着興奮的戰馬,後排馬刀平舉,前排擎弓在手,引弓如月。
“射!!——”
幾乎是同一時間,漢、蒙兩軍同時射出滿天箭矢,鋒銳的箭簇在空中淒厲呼嘯,隨即錯身而過,將大片士兵釘死在馬背之上,一呼一吸之間,兩支鐵騎迎頭相撞,沉重的肌肉撞擊沉悶無比,竟遠遠傳到數里之外,盪出無窮回聲,而此聲未歇,兵刃和甲冑的撞擊聲轟然大作,將那一陣回聲淹得無影無蹤,戰馬嘶聲悲鳴,嗚咽着、咆哮着互相撕咬撞擊,千萬人大聲喝罵,紅着眼睛互相砍殺,頃刻之間,兩支大軍已經殺成一團,在寬闊的平原裏糾纏苦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