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劉峯老爺子出事兒,李世信趕緊問了劉峯家的地址。
將合同草草的塞到了小劇場辦公室裏的保險箱裏,跟大個子等人打了聲招呼,便打車前往了劉峯家。
在蓉店呆了這麼長時間,李世信閒暇的時候也逛過不少的地方,但是華興街這一帶他不熟悉。
知道劉峯老爺子家庭條件不錯,可是等打車到了工體廣場東側的華星別墅區,這麼一看,李世信還是被驚了一下!
他以爲別墅就是別墅,但是貧窮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眼前。
一水水的青瓦白牆,飛檐山石交映成趣。一片片水榭院庭,小橋錦鯉相得益彰。在頗具古韻的物業配置中間,幾座間隔極大的二層中式小樓坐落其中。
估摸着一年光物業費就頂的上一老頭碰五次瓷兒的了。
按照吳明給的地址,李世信在一個保安的帶領下七拐八拐的到了8號院中,終於見到了正圍在院子裏的一羣老粉。
“精精靈靈,頭戴甲兵,左居南鬥,右居七星,逆吾者死,順吾者生,吾奉九天玄女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顯形,敕!”
在門口剛一站定,李世信就看見張明榮老太太坐在輪椅上拿着根笤帚,神神叨叨的對着被衆人圍在中間的劉峯大呼小叫。
一旁,同樣坐在輪椅上的張衛雨對老張大姐的做派明顯不屑一顧,“老張大姐,你可拉倒吧。什麼東西這是,你這套是封建迷信!要我說,劉老哥這還是神經上來的病。孫子啊,要我說你就帶你爺爺去京城去滬海好好看看,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嘖!老張,不能這麼說。沒聽剛孫子說嗎,人大夫都講了。哪哪兒都沒問題,估計就是癔症。啥叫癔症?那以前在中醫裏邊,就是衝着東西了嘛!以前那中醫還有祝由科呢,現在沒這個門兒了,咱試試又不費事兒,萬一給峯哥治好了呢?你起開,讓我試試!”
見張衛雨“搗亂”,一旁的楊淑娟老人直接將他連人帶輪椅推到了一旁,從庭院石桌上抄起了一個不鏽鋼盆,叮叮噹噹的翹了起來;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閂。行路君子奔客棧,鳥奔山林,虎歸山。鳥奔山林有了安身處,虎要歸山得安然。頭頂七星琉璃瓦,腳踏八棱紫金磚~~~吶!”
看着一羣老粉將劉峯老爺子當成了民間非科學醫療手段的試驗品,李世信無奈的搖了搖頭。
“世信來了!”
正在這時,人羣中滿臉擔憂的吳明看到了站在院門口的李世信,招呼了一聲。
一羣人有了主心骨,呼啦啦就都圍了過來。
對衆人擺了擺手,李世信負手走到了劉峯老爺子面前。
正如吳明剛纔在微信羣裏說的,老爺子坐在輪椅上,將近二十度的大晌午頭,裹了足足有四五層棉被,明明腦門上已經是大汗淋漓,嘴脣還一個勁兒的哆嗦着。
而那一雙平時精靈古怪,總是不安分的瞄來瞄去找樂子看的眼睛,此時也灰濛濛一片。瞳孔散着,看不到焦距。
伸出手在劉峯的眼前晃了晃,看到那一雙瞳孔明顯跟着手的動作晃動了一下,李世信皺起了眉頭。
“峯哥,怎麼了這是?”
“冷......好冷......”
聽到李世信的聲音,劉峯木訥的張開了嘴,含糊不清的嗚咽到。
一旁,劉峯孫子紅着眼圈,緊緊的爲自己爺爺扯着身上的被子。
“什麼時候成這樣的?”
李世信砸了咂嘴,將目光投向了劉峯孫子。
“昨晚上睡覺之前還好好的,自己拿着平板電腦看嗶站呢、今早上,我去叫他起牀,就看到他把牀上的被子褥子都扯到身上,渾身是汗還嚷嚷着冷。開始我以爲是感冒,可緊接着就發現他好像什麼都看不見了。
然後我就帶他去了醫院,檢查了一圈,大夫說他身體各項指標都蠻正常,眼睛也有光感。說是考慮精神和心理因素......”
聽劉峯孫子哭喪着臉,將事情說了一遍,李世信嘶了口氣。
這特麼可真就奇了怪了——好好一老頭,睡睡覺就瘋了?
在衆人的注視中,李世信狐疑的將老爺子的狀態觀察了一遍,注意到老爺子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打溼,他直接將輪椅上圍着的幾牀被子扯了下來,只留下了一襲毛毯蓋在老爺子身上避免着涼。
“冷!冷!”
沒成想被子剛剛拿下去,老爺子就炸了毛一般,一雙枯枝般的老手,在空中胡亂的揮舞,尖叫了起來。
見到這個架勢,衆人只好七手八腳的將那基層棉被又給老爺子蓋上了。
“這樣不是辦法。”
看着渾身都被汗水打透的劉老爺子,李世信說到。
“那怎麼辦啊信爺?”
一向樂觀活潑的爺爺變成了這樣,劉峯孫子說話都帶了哭音了。
“給你長輩們打電話了嗎?”
“打了,他們都在外面,正在往回趕。”
李世信點了點頭,“那就等他們回來,來來來,大家搭把手,先把峯哥抬屋裏去!再跟這兒曬一會兒,怕是沒病都熱出病來了!”
折騰了一小上午,衆人也覺得劉峯這個冷病蹊蹺,現在聽到李世信的,幾個身強力壯的便合力將劉峯抬到了屋子裏。
劉峯的臥室之中,李世信抹了把忙活出來的汗水,拿着空調遙控器將屋子裏的溫度調到了最低。
隨着中央空調徐徐的涼風吹過,李世信狠狠的打了個哆嗦。
不過看着屋子裏的陳設,他倒是樂了。
長這麼大,活了兩輩子,還沒見過哪個老人的房間搞的這麼怪異;
屋子書櫃,牀頭,牆角幾個大架子上面的東西,卻跟屋子裏一股老人的腐朽味道格格不入。
限量版的戰損高達手辦,成冊的七龍珠原版漫畫,電視機前最新款的PS4,絲襪嗤遊戲機,還有一整箱的遊戲卡帶,宅系的二次元妹子抱枕,甚至連胡亂丟在牆角的睡衣,都是最新款的喬巴真絲套......
要不是看到牀頭的假牙,說房間是陳鉑詩的李世信都信!
整個屋子,除了牀下面一口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大木箱子之外,都是未成年人玩兒的東西。
可能是之前劉峯出事兒,屋子裏搞的比較雜亂。
看到李世信好笑的目光,劉峯孫子尷尬的撓了撓頭,“其實我爺爺都不會玩兒,就是喜歡......他喜歡的我就買過來......房間就成了這樣了。這都是冰山一角,車庫裏的東西海了去了。信爺,你坐。”
李世信擺了擺手,將地上的睡衣撿了起來,放到了牀頭。
隨着睡衣拿開,那下面一個嶄新的ipad,便映入了他的眼簾。
趁着衆人研究老爺子的功夫,李世信打開了那壓根都沒設置密碼的ipd。看到屏幕上還停留在微博頁面上,那一條動態,李世信緊皺的眉頭,擰的更深了。
他回頭,看了看被衆人圍在中間抱着安慰的劉峯老爺子。
“冷......好冷......”
隨着老爺子顫抖着嘴脣,瞪着一雙失了焦距的眼睛不住的嗚咽,李世信深深的吸了口氣。
“孫子。”
“昂?”
“你爺爺,以前幹什麼的?”
“機械廠幹車工的啊。”
“幹車工之前呢?”
“這個......就不知道了,我爺從來不跟我提他年輕時候的事情。”
李世信點了點頭,看了看牀下面那口被一把大鎖緊緊鎖住的木頭箱子,“這裏面裝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