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一時間有點淚目,揉眼睛道:“小姐您眼光真好,選的是FVY頂級豔彩黃鑽。”
戒指色濃彩亮,細碎小鑽點綴如月桂葉,綻放着溫柔的靜謐。
鄧惑把戒指戴在他的無名指上。
剛纔求婚時,所有人都在看着,窗外楓木扶疏,月光如水。
她的語速比平日要快,說到最後時,尾音有些顫。
我也沒有那麼淡定。她心想。
設計總監恭維道:“這款的寓意特別合適。以真摯,點亮你我的永恆。”
鄧惑輕咳。
她發覺自己還雙手握着他的右手,指尖虛搭在戒託一側,沒有立刻鬆開。
“你喜歡嗎?”
紀?特別想說你對我認真的樣子特別可愛。
他還想說,老婆我們以後就要一起戴這個戒指了,我以後能不能沒事去媒體面前晃一下我的爪子。
雖然每對夫妻都有戒指,可她給他挑的就是最獨一無二的,全世界最好都花三分鐘好好看看,看完寫讀後感。
男人忍了一會兒,很高冷地說:“買單。”
鄧惑的手機響起來。
她表示歉意,去側廳接電話。
“康導?”
康杜很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打擾你,方便接電話嗎?”
“方便的,”鄧惑開玩笑道:“不是我角色被搶就行。”
電話那頭好幾秒沒回話。
“康導,您別大喘氣兒。”
鄧惑習慣性咬了下指節,在刺痛感裏等待後文。
現在躋身一線流量,再被搶說不過去。
“哪能啊,”康杜狠抽一口煙,心煩意亂:“男二出了點問題,在重新找人救場。”
“費迢?”鄧惑皺眉:“您說。”
“費迢他開天窗了。”導演惱火道:“我也是服了,下個月就開機,跟我玩這個。”
鄧惑大致能猜到原因。
即將合作的電視劇叫《相見歡》,取自詞牌,聽着還算風雅。
其實原著來自網文,真名爲《將門棄婦:病嬌心上紅月光》。
顏月綾本是將門正妻,前世隱忍諸多。
丈夫寵妾滅妻,婆家百般嘲弄。
年少的相知相許均是辜負,她最終死於落水,兒女也淪爲新婦的墊腳石。
重生歸來,她早早提出和離,轉日竟被新貴國師提親。
後者桀驁不馴,通陰陽曉八卦,看似不識風月。
兩人在幡然悔悟的前夫面前扮起歡喜冤家,但情動不由人,夫婦終是假戲真做。
直到最後,她才知道從前是他以命折祈,在神靈前求她回魂。
戀念久不厭,終是相見歡。
這名很土,劇情也狗血,但很多讀者就喫這一套,在虹光女頻裏,這篇直接賣到了金榜第一。
火龍果影視年度評級裏,這個資源被評爲A,還沒有到S。
宸姐當時挑來挑去,對《相見歡》的本子不算滿意。
“虐來虐去,演得也費勁,我覺着沒有爆相。”
“要不看看別的都市愛情劇,其他平臺也有不少好本子。”
她看完全文才說話。
“就這個。”
今晚消息突然,劇裏的渣男前夫跑了,還挺符合人設。
康導都沒打算裝一下,說話酸溜溜。
“先前我就聽見風聲,說費迢跑去美國試鏡,想去演人家好萊塢的什麼男四。”
“祝他成功唄,萬一拿個奧斯卡呢。”
鄧惑直言:“都不是一個文化圈的,做他的夢。”
康導聽得很爽:“我就喜歡跟敞亮人聊天。”
“話又說回來了,”康導說:“這片子男二之前好幾個人選,你也看過照片。”
本子太俗確有爭議,但導演硬實力沒話說。
鄧惑選這部劇的原因之一,就在於康導拍攝手法老練又細膩,頗有朽木生花的本事。
哪怕費迢違約跑路了,肯來演男二的也一抓一大把。
老頭嘿嘿一笑。
“你要不要邀請下你老公?”
“反正也沒空度蜜月,你兩來我劇組上班,還能多黏糊會兒!”
鄧惑還沒適應自己已婚的身份。
她第一反應有點茫然。
我有老公?
噢,紀?。
鄧惑輕嘆:“康導,您讓人家演男二,這不是降咖了嗎。”
“我媳婦兒也埋怨我,說哪有讓新婚小夫妻上來演離婚怨偶的,真不會做人。”
康杜琢磨半天,又說:“鄧惑,這本子雖然內核俗,但確實好,對吧。”
鄧惑應聲。
很多片段的內裏情緒濃烈又真實,是打動讀者的本因。
表面雖然庸俗膚淺,深處能讓觀者觸動,笑中帶淚,這才進一步促成了她的選擇。
“演主角不一定是贏。”康杜認真起來:“你給我老康一個面子,把劇本給他看看,萬一呢。”
“行。”
鄧惑掛斷電話,一個人站了一會兒,又覺得僥倖。
還好那人跑路了。
費迢的戲她看過,說實話,演她前夫都次了點。
那奶油小生的五官動過好幾次,對外嘴硬,說是隻箍了下牙,十八年前在幼兒園就帥成流川楓。
雖然平面效果能有好些破圈神圖,演起戲來就費勁,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線雕假體都在拖後腿。
劇能不能爆是人定的,不是平臺定的。
她深呼吸一口氣,快步走回正庭。
現場已恢復原樣,方纔那些人像是從未來過。
鄧惑走向紀?,語氣平快。
“跟你說個事兒。”
紀?還在端詳戒指,見她這副模樣,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不許你撤回求婚。
後悔也不行。
鄧惑臨場有點不好開口,感覺怎麼說都有點功利。
她其實不是功利的人,她不希望他聽了以後不舒服。
“我有個新婚禮物,你可以考慮一下。”
鄧惑讓助理取來劇本,把前因後果講出。
不知怎麼的,她說完以後,隱約覺得紀?變放鬆了,剛纔好像有點緊張。
他這人怎麼這麼容易緊張。
“我先看下劇本。”紀?接過本子。
“本子其實挺出彩的,就怕你行程不方便,”鄧惑垂眸道:“確實很突然,不好意思。”
助理阿土開口道:“今年下半年都沒什麼行程了。”
“老闆他本來想搞個遺願清單。”
鄧惑扶額失笑。
來演戲正好,也省得虛度人生。
她又說:“還有個問題,你能演我的渣男前夫嗎。”
紀?:“也是個挑戰。”
看了接近一個小時的劇本,青年認真答應。
康杜一聽見這好消息,喜不自勝,當即說婚禮上咱得好好喝幾杯。
兩人的確投緣,就着劇本聊了很久。
鄧惑在旁邊靜靜地聽,回憶她之後和紀?的對手戲。
男二的戲份是狂妄又自傲的將軍,面對和離書都只有一聲冷笑,視爲她一意叛離。
她很難把這個角色和紀?聯繫起來,但覺得他會演好。
將軍很有匪氣,愛喝烈酒愛看美人。
他愛一個人就掏心掏肺,恨一個人能親手捏碎喉嚨。
整部電視劇裏,他的人物弧光很完整。
得勝凱旋時,他醉邀天子,玩世不恭。
瀕臨滅門時,又哀慘到塵埃裏,彷彿喪家犬。
鄧惑思緒一跳,本來還在想兩男一女的感情糾葛,重新反思女主的魅力在哪。
原著專注於蘇男主,把前夫哥和新男主都寫得血肉豐滿。
女主除了漂亮聰慧之外,生活樸素簡單,沒什麼記憶點。
紀?笑着同導演道謝,掛斷電話。
他本要說什麼,看見她時安靜下來。
鄧惑在劇本旁專心寫着標註。
她全神貫注時,有一種不自知的理性美。
此刻很像下雪的那一晚。
他在階梯教室東邊,聽着特邀教授關於藝考的長篇大論,目光跨越十幾個人,看她低着頭專心寫字。
少女的馬尾垂在頸側,偶爾一晃。
她沉浸其中,哪怕現場人聲喧鬧,手機鈴聲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