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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將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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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君璧的過世,令得在外任官的樓盛懷和陸無徽悲痛不已。

  長泰三十七年春闈還如在眼前,可是周君璧已經不在了。他們避過了當年貢院的暴動,周君璧卻死在了國子監請願中。

  國子監被定罪,周君璧死亡,這兩事使樓盛懷等人對於大永朝廷更失望,對太平盛世的渴望就更強烈。

  上官皇室的昏庸無能令他們寒心,朝中奸佞的專權狠毒讓他們痛恨。這樣的君主,這樣的朝廷,他們再無歸屬之感。

  至此禮崩樂壞之際,開創新朝謀求太平的心思,在他們心中激盪。謀反之心,已經不是難說出口的事情。

  像樓盛懷和陸元徽這樣有所覺醒的官員,還有張澍楊簡銳等人。臣心民心所向,有其來路可鑑,他們最終站在大永皇朝的對立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天下,已經風雲色變,可憐京兆官員還不知道,徑直沉浸在詭異的平靜裏。

  對於京兆官員而言,國子監事件似乎和他們無關。國子監官員和生員的傷亡,沒有影響到他們,他們的官涯生活並沒有變化,該做什麼還是去做什麼。

  但是這事件,是直接影響了另外一些人。這些人,就是國子監倖存的官員和監生,還有那些死亡監生的親人。一時間,京兆有許多人家掛白披素,哭聲震野。

  那些憑空消失的國子監生屍首,依然沒有找到。京兆府推諉。大理寺漠然,事情最後不了了之。

  國子祭酒魏慕白強忍着悲痛,爲在這次衝突中喪生的國子監生立了衣冠冢。立高碑銘曰:國子一百五十烈士墓。

  高碑的背面,是魏慕白親刻的碑文,字有千均力,振聾發聵。有言:“景興元年七月廿五,國子監生起而衛道,以守正之心,秉天下文安。卻爲奸佞所害,一百五十人就義。此舉,卻被定罪有二。荒天下之大謬!皆因牡雞司晨,外戚專權。惜乎,蒼天不仁,致民間有亂禍;悲乎。大地有泣。使知士有淚血。然一人之死,可警京兆十戶,百人之死,可動天下七道。世有動亂,而有忠義出,百人先驅,去濁揚清。吾輩泣而拜之。國子有此文英,文脈不息。文道長存!立此碑爲記,望後世知而記之。國子祭酒魏慕白立。”

  這衣冠冢。就立於國子監內,在至聖先師造像之旁。

  其時,魏慕白在獄中受刑太過,已如風中殘燭。立下此碑之後,他就自縊身亡,以其性命去祭奠那些喪生的國子監生。

  然而他的姓名,卻和這碑文一樣,爲後人銘記,爲國子監世代供奉。

  且說魏慕白刻的這碑文,爲國子監正名,直指朝中的奸佞就是皇後和左家。這就是當衆甩了左家一巴掌。

  須知碑文這東西,乃刀筆定論之用。這樣的碑文,就等於將左家的罪證刻了下來。左良哲怎麼能忍?他必要毀了此碑,怎麼可能讓它留存下來?

  可是,就算左良哲就算再想毀掉此碑,也恨恨而不得!

  因爲,天寧寺的常真禪師出面保住了此碑。

  常真禪師德高年老,在大永的威望是數一數二的。尤其是在常真禪師用千秋錢莊之財救助河內道百姓後,他在大永百姓心目中,就是慈悲普渡的代表了。

  常真禪師乃世外之人,其威望就是景興帝都要禮讓三分,左良哲自然不敢放肆。

  當左良哲的屬下帶着京兆府兵前到國子監的時候,常真禪師也正好帶着的僧人去到國子監。

  常真禪師的身後,還跟着一大羣的百姓、商人和內宅婦人,他們都是天寧寺的信衆。

  京兆府兵見到這態勢不對,連忙去請了上官階和左良哲前來。常真禪師的威望,這些府兵都是知道的,怕是隻有他們的主官才能應付了。

  可是,左良哲聽了府兵的彙報之後,沉吟片刻,這樣說道:“讓府兵離開國子監吧,切勿和常真禪師起衝突。”

  常真禪師會去國子監,想必爲的就是魏慕白的碑文。在思度之後,左良哲選擇了退避。

  在以常真禪師爲人質之前,左良哲根本沒想到一個住持會有那樣的號召力。當時千秋錢莊總號的盛況,左良哲還記得。

  非是他懼怕了常真禪師,而是常真禪師身後有衆多的信衆。衆怒難犯,國子監生請願的事情剛剛平息,左良哲不想爲了這碑文而再起動亂。

  有了左良哲發話,京兆府兵就從國子監中撤出了。常真禪師見着他們離去,只雙手合十,說了一句:“阿彌陀佛。”

  低首斂目,慈悲之意盡顯。

  在京兆府兵離去之後,常真禪師看着眼前的衣冠冢,吩咐弟子將碑文拓下來,以作留傳。

  然後席地而坐,口唸《地藏經》,隨後吟念《往生咒》。他身後跟隨着的信衆,也和常真禪師一樣,坐了下來,爲死去的國子監生唸經。

  “願我盡未來劫,應有罪苦衆生,廣設方便,使令解脫……”

  靜寂的國子監內,有嫋嫋焚音。

  隨後趕來的護國寺和報恩寺住持,聽着這熟悉的梵音,再看着常真禪師靜穆慈悲的面容,心中極爲感慨。

  佛者在心中,常懷慈悲,普渡衆生。常真禪師,要比他們做得好。

  隨即,他們也坐了下來,和天寧禪師一樣,唸誦着他們無比熟悉的內容。

  京兆三大寺的住持,都出現在國子監,爲死去的國子監生唸經。這個事情,代表着三大寺對國子監事件的評判,也在以他們世外的方式,抗訴着國子監的定罪之舉。

  京兆百姓見到三大寺的舉動,再結合他們所聽到的隻言片語,隱約覺得國子監並不像官員們說的一樣,是有大不敬和有辱斯文兩大罪的。

  至於朝臣們,仍是閉口沉眼,不該說不能說的話語,是絕不多說。這一次的國子監事件和天寧寺護碑之舉,他們就當沒有發生一樣,朝中幾無這兩事的議論。

  不管是左良哲在其中壓制還是別的什麼,朝臣們關注的,只是紫宸殿中的景興帝何時醒來。

  京兆發生了國子監事件,景興帝也還沒有醒來,病情也沒有惡化,就這樣斷斷續續昏睡着。

  若不是楚炎、衛復禮等朝臣,親眼見到景興帝曾經醒過來,他們早就懷疑紫宸殿中的皇上,就只有個名義而已。

  在景興帝短暫的清醒期間,衛復禮向景興帝提及了沈家七大罪狀的聖旨,還道沈家忠心耿耿,請景興帝收回旨意。

  景興帝腦袋迷迷糊糊的,聽着沈家的七大罪狀,覺得沈家“罔顧聖意,觸犯天顏”之罪,的確是有的。營建鞠場和獻俘禮的事情,景興帝仍耿耿於懷。

  在景興帝昏迷之前,景興帝就打算對沈家動手。他下旨將沈華善、沈則敬和袁煥等人召回京兆,就是爲了問罪定罪的。

  如今左家爲沈家羅織了這七大罪,正合景興帝的心意。他懵懵懂懂地想:將沈家拔除,就可以去掉心頭大患了。左良哲,的確是懂得朕心。

  他尚不知道他病重昏迷數日,也不知道左氏假傳旨意的兇狠,他所想所及的,仍是最在意的碧雲驄祥瑞、天命所歸這些事。

  儘管力竭虛弱,景興帝還是努力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此乃朕意,衆臣遵旨,不得有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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