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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九十五章 驚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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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次山這個藥市行會會長的位置是保住了,然而因爲要收買那些大藥商的心,李綿山不得不再一次拿出百餘萬銀錢,當然,還是從礦藏生意裏面拿出來的。

當兩個月期滿之後,李綿山也不得不再一次暫緩了那三處的孝敬錢。這三人,雖然表面上沒有說什麼,但心裏不免覺得,這樣總是拖下去的,也不是辦法。

對此,李綿山也知道,但是朝廷最近對礦藏的需求仍然沒有停止,各地運轉司的官員,卻遲遲沒有將礦藏的款項轉匯至西寧道。短時間,他無法從礦藏那裏抽出那麼多錢財,就算能抽得出來,那些賬目也平不了,戶部的官員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了。

所以他只能暗中拋售一些小礦場,以便迴流一部分資金,這才堪堪填上了那筆孝敬錢。所幸時間有功,漸漸地,那門生意又回覆了正常運作,李綿山從中抽出的錢財,又再次填充了李家本家資金。

幸好幾個月前,有些傻帽肯接受那些小礦場——有時候閒下來的李綿山心裏會愜意地想。

他卻不知道,那些傻帽,都是同一個人,就是有着昆州第一紈絝之稱的彭瑾。

當他知道的時候,想哭都來不及了。

京兆,位於景泰大街的沈宅,沈華善正和江成海在說話。這一對老哥倆,最近時不時聚在一起喝個小酒什麼,交流着京兆局勢所得,鑑於兩個人對西寧道異乎尋常的關注,關於西寧道的一切,是他們談論得最多的事情。

“那三百萬兩,暫且不能上交戶部,昆州的局面,還不好說。”沈華善臉上沒有笑容。自從協助太子監國以來,他就很少笑了。

政事繁重,局勢緊張,外有西燕、突厥的亂像。內有西寧道、北疆的不穩,京兆這裏還有種種勢力傾軋,沈華善每走一步都審度再三,實有如履薄冰之感。

江成海臉上也沒有多少輕鬆,甚至有隱隱的憤怒。三百萬!當年治理河內、江南兩道水患,需要戶部支出五百萬兩,江成海四處奔走,籌集的錢銀尚不足兩百萬之數,可是現在昆州一個李家,就能輕易拿出三百萬兩!

這讓江成海臉色先是漲紅。隨即鐵青!想說什麼話。卻哽在喉嚨。怎麼都吐不出。

“西寧道,昆州!好,真是太好了!謝同甫在西寧道那麼多年,眼睛是瞎的嗎?我就說。這西寧道繳上來的賦稅,怎麼連年減少,門道原來在此!奪國之利,以肥一家之室!論罪當誅!”江成海氣得口不擇言,若是以往,他定會傻傻笑兩句就是了。

可是他身爲戶部尚書,實在太清楚這筆錢意味什麼,這筆錢只是個零頭而已,西寧道那裏。實在是到了不得不整治的時候。再怎麼天高路遠,也不能這麼胡鬧!

江成海所想,也正是沈華善所思。西寧道的水太渾了,特別是昆州那裏,若不是沈則遠等人去了哪裏。他們這些京兆的官員根本就不知道西寧道實情是怎麼樣的,還以爲西寧道靠近西燕,乃是邊境苦寒之地。

“將西寧道的渾水再攪一攪,看看有什麼魚兒在蹦躂吧。如果能撈上幾條當然最好,就算沒有撈到,也可以提前佈網。”沈華善拈了拈鬍鬚,話語裏也有冷意。

江成海點點頭,贊同沈華善的說話。隨後兩個人又仔細商量了一番,直到宵禁時間將到,江成海才匆匆離開沈宅。

第二天早朝,太子如常監國聽政。戶部尚書江成海出列奏言,他那一番說話,在朝堂之上引起了千層浪。

“啓稟殿下,臣有本言。戶部進日查覈各道賦稅,發現西寧道上繳賦稅連年減少,尤其是礦藏收益,連年虧損。此等情況,令臣憂慮。戶部運轉司官員也有上表,道是礦藏情況令人憂心。故臣有獻芹,號召西寧道以外的資商,如山西商幫和江南商幫等,共同改善西寧道礦藏狀況!”

江成海的話一落下,不少官員面容有變,但是與之最密切相關兵部尚書鄭棣桓,反而神色平靜。

這是有原因的。

大永的礦藏開採是歸兵部管轄,中間流通運轉則歸戶部運轉司,然而這些都是律法上的,實際情況有很大的差別。因爲各大衛的戰事兵務繁重,且兵將們大多不擅長商事礦務運作,朝廷便取了折衷之法。各大衛的礦藏開採等事宜,都是委託當地大商進行的,實際上,負責礦藏開發的,乃是各大衛鎮守之地的大商們。

從先帝惠和年間以來,兵部就基本不再直接管理礦藏的事情了,都是有底下的商人們去負責,一直到現在。

就算西寧衛礦藏再怎麼虧損,只要不涉及戰事、兵務,說到底,就只是戶部的事情,與鄭棣桓實在沒有多大利害。

現在戶部尚書江成海提出,以江南、河內兩道的資商補充進西寧道,以改善西寧道礦藏的情況,這關鄭棣桓什麼事情呢?

然而有官員不是這麼想,這些官員,有些祖籍昆桂兩州,有些曾在那裏任職多年,與西寧道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比如鴻臚卿穆修己就出列反對了,他的理由很充分,說是西寧道靠近西燕,宜靜不宜動,若是資商湧入西寧道,恐怕對動搖西寧道邊境的安全,對互市來說,也不是有利的事情。

鴻臚寺主管外事,對於西燕的事情,尤爲看重,穆修己這麼說,是合情合理的,不少官員贊同穆修己的說法。

另有剛從西寧道調職回來的官員也是反對江成海的建議的,他曾在西寧道多年,道是礦藏這事務,採之少之,難以爲繼,此乃天道常律,沒有必要引外地資商,徒勞民傷財而已。

甚至就連一向不理會這些地方政務的皇族宗親上官棠也出言反對,道是太子監國期間,政事軍務如常爲要,不可輕舉妄動,恐有不安之虞。

沈華善和江成海聽着衆官的反對之言,臉上無比平靜,心裏卻苦笑連連:外官、朝臣、皇親,一個礦藏生意,能讓這三方官員反對,真是想不到。只是,他們是爲了大永而反對,還是暗中和西寧道有什麼勾連?

沈華善和江成海無法得知,自然,也就無懼。

故而江成海又對太子說了:“西寧道礦藏實情如何,尚待商榷。只是西寧道的賦稅,確是連年遞減。長此以往,恐怕官員的俸祿,戶部要少不得拖欠幾個月了。說不定,兵部所需軍資,也一時不能補充,這樣,一旦西燕、北疆有亂事,臣也無能爲力。”

他說的這話,讓那些官員話語一滯,涉及自身俸祿,他們倒不知道如何開口了。怕說了,戶部真的幾個月不發俸祿,那麼家中供養的奴僕怎麼辦?外面嬌藏的妾室怎麼辦?還要孝敬主官、籠絡下屬,這些,怎麼辦?

錢財的威力,見不到,卻又時時刻刻可以感受得到,沒有人可以忽略它的存在,也沒有人可以不重視它。

就連高坐宣政殿上的太子,坐得也不安。俸祿、國安這樣的字眼聽在太子耳中,令他心有惴惴。戶部尚書掌管天下之財,難道這礦藏影響真的這麼大媽?會不會影響到大永朝政?會不會影響到自己坐着的位置?

太子坐不安,正是在作着這種種考慮。

自監國以來,太子聽到了他十幾年來都沒有想過的政事,也經歷他過往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場面,他終於可以體會長泰帝對他說的那些話了,何爲帝王心術,怎樣平衡朝中勢力,如何在這個位置坐得更穩更順,這他這幾個月來一直在學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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