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六章 夏茉
夏茉一直以爲歷史已經改變了。老八不再是那個爲了母親而戰的老八,他不可能成爲四四的對手,老爺子會當他是好兒子,其它人當他是好兄弟,他也不再是隻爲了生兒子而納妾的那個悲情八爺了,沒想到事到如今,竟然還是抵不過歷史的慣性,只是推遲了幾年罷了。
就像是九兒,即使她沒有嫁給舜安顏,即使她曾經幸福過,可是她還是死了,而純愨還是按照歷史的慣性嫁給了策凌,不管他們夫妻關係如何,他們還是走到了一起,那麼其它的呢?
良妃還是會因爲哀莫大於心死而鬱郁而亡,老八還是擺脫不了命運與四四尖鋒對決?
她回頭看了跟着的入畫一眼,笑了笑,“你先回去給八爺收拾些衣物,送到宗人府去,讓唐大把八爺的畫拿去裝裱,但不許賣。那幅我很喜歡。”
“是!”入畫看着夏茉,跟了夏茉快二十年了,難得看到夏茉這麼凝重的表情,老實的點頭。
“要是包子他們帶信回來,別說京裏的事,讓他們好好在外頭玩玩,難得出去了,別掃了性子。”夏茉在好好在外頭玩玩那兒加重了語氣,並給入畫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入畫這才明白,之前說的都是小事,讓她馬上回府最重要的原因是,讓外頭的人護住包子和糰子,在事情不明朗之前,誰也不許回京。
入畫笑了笑,弓身行了一禮,退了下去,夏茉這才向後宮走去,夏茉糊塗歸糊塗,那是因爲她知道一切都有老八在,她不用擔心什麼,而現在不同了,她得堅強,人的潛能其實都是激發出來了。
安逸時,自然不會費那個心去努力什麼,就像她的小時候,一切都得靠自己時。她幾乎把自己所有的腦力都用來了討人歡喜和自保之上,成親了,和老八越過越順,兒子們也都討人喜歡,她沒什麼可擔心時,自然越活越回去了,有人寵着、慣着,何苦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呢?
夏茉在後宮之中也是輕車熟路,很快到了良妃的寢宮,看看良妃那萬念俱灰的樣子,夏茉只是輕輕的坐在良妃的牀邊,給良妃輕輕的揉着手臂。
“老八怎麼樣?你去見過皇上沒?”良妃沒哭,只是看到夏茉時,眼睛一亮,急急的問道。
“額娘,皇上不會殺兒子的,放心,您好好的,八哥才能好好的。”夏茉看看邊上還溫着粥,便笑着扶她坐起,端起粥來。想餵給良妃喫。
良妃別過頭去,靠着大枕,默默的垂淚。
“額娘!您還有孫子、孫女,難不成您爲了皇上一句無心的話,就自暴自棄,那置八哥、老十、老十一於何地?”
“我活着不過是連累你們罷了。”良妃動動脣,好一會兒才輕輕說道。
“您是怕連累我們,還是想把自己逼倒了,讓八哥,老十,老十一衝到老爺子面前做出更過份的事?包子要是知道了,只怕會更激烈的。”夏茉說得有點含糊,但良妃一愣,想到老八現在還在宗人府,一切的起因就是自己,若不是老爺子那麼說自己,也許老八就跟之前一樣,找個由頭混過去算了,若是自己真的表現出無比的介意,那老八的反應就會更激烈,也許他們父子就真的不可挽回了。
良妃終於張了嘴,夏茉笑了,喂着良妃喫了幾口,輕輕的給她擦擦嘴,“這就對了,您好好的,八哥在宗人府裏才能安心,等過幾天,老爺子和他的氣都消了。也就沒事了。”
良妃好一會兒才說道,“別告訴老十他們,在外頭挺忙的,別爲了我特意跑回來。”
“我知道,不過您得好好的,茉兒以前在書裏看過一句話,覺得挺有道理的,原話茉兒記不清了,大意就是,人不該爲別人的錯懲罰自己。您有什麼錯,總不能投胎時說,我不要這樣的爹,給我個有權有勢的阿瑪?若真能這樣,茉兒就跟神仙說,我不要給七格格當女兒,我要給您當女兒。”夏茉逗着良妃。
“那不成,你給我當女兒了,老八怎麼辦?”良妃笑了笑,刮刮夏茉的鼻子。
“當哥哥啊!”夏茉呵呵一笑,她曾經特別羨慕有哥的女孩,哪怕有堂哥,表哥的他都羨慕得不得了,可憐她生在八零後。家裏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有她就沒別人,有別人就沒她了。夏茉也不氣餒,可是最可恨的是,父母的兄弟姐妹裏竟然沒一家給她生個哥哥,而且好像是故意的,在她之後出生的全是弟弟,一個妹妹都沒,真是沒地說理去啊。
“都是孩子的額娘,也是快娶兒媳婦的人了,還這麼不着調。”惠妃嚴肅的聲音響起。惠妃聽說夏茉來了,忙趕過來看看,正好打聽一下,老爺子現在氣消沒,別人見不到,夏茉應該還是能見到的。
夏茉忙起身見禮,惠妃一擺手,自己徑自坐到了夏茉剛剛坐的地方,看看粥,點點頭,“還是媳婦好吧,她一勸你就喫了,合着我們這些人說的話都是放屁啊?”
“姐姐!”良妃苦笑了一下拉住了惠妃的手。
惠妃打開了她,輕嘆了一聲,“你也是想不開,你要是這麼要死要活的,讓孩子們怎麼辦?你死了,讓孩子們跟老爺子怎麼處?”
其實這話跟夏茉剛剛的話差不多,惠妃先前說了無數次,只是良妃先前太悲傷,完全聽不進去,現在經過夏茉一說,再被惠妃一敲打,馬上明白了,自己萬一真的有個好歹,老八他們就得跟老爺子扛到底了,那纔是她最不想看到結果,那纔是真的害了孩子們。
“我知道,茉兒已經勸過我了,就是啊,多大的數歲了,還爲這麼點事難過。”良妃澀澀的一笑,抬眼看看夏茉,“嫺芷那邊沒事吧?他們家不會想要退親吧?”
“他們不敢,老爺子那性子你還不明白,就是喫硬不喫軟,再怎麼說。包子也是正兒八經的皇孫,能讓那些奴才們騎到皇家的頭上?茉兒你也是,讓老八給皇上寫個請罪摺子,怎麼能跟皇上那麼說話,皇上是君是父,老八幾個腦袋?不過剛也說了,老爺子喫硬不喫軟,真的服了軟,看老爺子會不會搭理老八。”惠妃倒真是跟老爺子最久的人,也算是最瞭解老爺子不過的了。
夏茉點頭,她本來就沒打算讓老八服軟,而聽惠妃的意思也是,凡事有度,老八對君父無禮,這本來就錯了,他對母至孝,難不成對父親就可以不孝了?這話到哪都是說不過去的。所以老八就算服軟也要知道重點在哪。
夏茉看良妃沒事了,便告退回家,根本就沒打算再去乾清宮去碰老爺子那鼻子灰,主要是她也不知道怎麼面對老爺子,剛剛在良妃那兒,她一句皇阿瑪也沒叫過,要麼是皇上,要麼說是老爺子,她真氣着了,可是坐了一會,心裏安靜下來,又覺得自己是不是錯了,老爺子信守了對太皇太後和七格格的承諾,從來對自己都有一片慈父之心,就像德妃說的,老爺子最疼的女兒不是別人,就是她,現在爲了良妃,她就跟着老八一起反對老爺子,是不是也不對?
因爲這樣,她決定還是暫時別見老爺子了,她無法用以前那種方式來對老爺子,可是讓她冷麪對老爺子,她又實在狠不下心來。還是躲遠一點,讓事情淡化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