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老太太見了秦晏也喫了一驚,愣了下失聲道:“晏兒你怎麼回來了?你瘋了?!”羿老太太忙看向時漏,完了已經封場了。
秦晏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自然不想回來!到貢院等了多時終於輪到自己進場時一個小廝闖了來,將這邊的事全說了,秦晏當即就明白這是讓人算計了,心中大怒,暗悔自己近日誌得意滿疏忽了,竟讓人在這裏得了空子!那邊貢院中執事官不斷喚着他的名字,這邊小廝一直說羿老太太全知道了,正拿了荊謠對峙呢,秦晏當即還想到也許根本就沒這回事,這人只是在誑自己,心中萬千念頭閃過,卻怎麼也不能放下心來。
福管家聽了這話先是大驚隨即醒轉過來,忙命跟去的人將那小廝拿住了打了一頓,在一旁不住的勸,左一句“這肯定是那邊太太使的毒計!就是故意來毀少爺前程的,少爺真回府誤了會試就順了她的意了!”右一句“少爺如今回去,就是荊少爺也不願意的,荊少爺向來有本事,老太太也是個慈和的,定然沒事。”
福管家說的秦晏自然全明白,當即狠了狠心吩咐福管家火速去羿府將荊謠帶回池園,等三日後自己出了貢院再做理論,福管家巴不得這麼一聲,詛咒發誓的說一定不會讓荊謠受了委屈,秦晏往裏走了幾步,狠狠攥起拳來,福管家怎麼說也只是個下人,若是羿老太太立意要發作荊謠,別說福管家,就是遣個主子回去也不一定能攔住的,秦晏一咬牙,去他孃的會試!
秦晏轉身上馬,一路疾馳朝着羿府去了。
秦晏定定的看着羿老夫人,沉聲道:“外祖母要動我心尖子,我自然瘋了。”
荊謠偏過頭去狠狠哽咽,羿老夫人瞪大眼睛啞聲道:“你你怎麼會知道的?”
秦晏深籲了一口氣,低聲道:“我進場時有人來跟我說的。”
羿老太太頓了下隨即全明白了,當即脫力一般跌在榻上,婆子連忙扶着不住勸慰,羿老太太捶榻大怒道:“賤|人!我竟着了她的道了!我的晏兒啊”
秦晏上前攙扶羿老夫人,一撩衣襬直直跪了下來:“外祖母不必如此這次的事全是我的過錯,不該留着這後患,讓人鑽了空子,今日趁着這個機會索性跟外祖母全說了,我同荊謠早已定情,今世是不會再娶他人了,我懂外祖母都是爲了孫兒好,外祖母不看別的只看這次,容了他吧,如此也就是容了我了。”
羿老夫人狠命的在秦晏身上捶了幾下哭道:“你個小孽障,你明明知道是她的計還回來做什麼?這是做了什麼孽”羿老夫人又愧又怒,愧的是自己讓兩人的事唬住了,竟沒想到這一處去,怒的是梅夫人設此毒計,一箭雙鵰,毀了孫兒的前程。
秦晏這會兒心中倒是沒什麼了,三年一會試,失了這次的機會確實是可惜,但事已如此,發怒撒火都沒意義,緊着將這事清了纔是正經,秦晏正色道:“外祖母教訓的是,外祖母心中有氣今日全發在我身上吧,只求外祖母從此容下荊謠。”
秦晏誤了會試,比起這個來荊謠的事簡直不值一提,羿老太太哪裏還的顧得上,只是掩面大哭:“都是我的不是白活了這些年,竟沒想到,我該讓人去給你捎信的,我的晏兒啊”
秦晏見羿老太太這樣後悔心中亦不忍,放緩聲音道:“今年誤了,三年後還會有的,今上正是用人之際,許還會有恩科,等不及三年也未可知,外祖母不必傷懷。”
這種時候秦晏倒反過來安慰自己,羿老太太心中一酸,眼淚撲簌簌落下,啞聲哭道:“你你竟爲了他不要自己前程了,我又能將他如何了?是會殺他還是會剮他?兩三天的功夫,你就忍不住”
秦晏側頭看向荊謠,輕聲嘆息道:“孫兒不敢心存僥倖,外祖母仁慈,自然不會傷了他,但若是趁着這功夫將人送走了,天大地大,我去何處尋他?科舉三年就有,荊謠若是出了事,誰能還我?外祖母既然明白孫兒如此在意他就允了我吧,以後莫要再難爲他了。”
羿老太太只是哭個不住,啞聲道:“我哪裏再敢難爲他,你我的倩兒啊,造了什麼孽”
見羿老太太提及亡母秦晏心中一酸,低聲:“我娘在天有靈,想來也是盼着我能稱心如意的。”說罷轉頭對荊謠道:“來給外祖母磕頭,以後就是一家人,外祖母不會再難爲你的。”
荊謠雙目赤紅,爬過來磕了一頭啞聲道:“老太太我,我”,荊謠心中五味雜陳,眼淚不斷落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秦晏心中大痛,同荊謠跪在一處啞聲道:“荊謠的身世外祖母是知道的,生母早逝,生父枉死,嫡母不容,當中苦處非我不能體會,我撿着他的時候他還不滿十歲,那麼小的一個人,從堯廟鎮一路跟我到京中。當初出府不易,荊謠爲了嫁禍梅氏險些服毒,此情此義,孫兒永生不敢忘,過後到黎州後他打點生意,操持家務,諸多勞累,卻沒有半分私心,外祖母許是不信,荊謠他自己其實一兩銀子也沒有,他這些年”
秦晏說着說着嗓子也啞了,偏過臉哽咽道:“他這些年滿心滿意全是爲了我,他也只有我,外祖母覺得將我們分開了各自成家立業是爲了我們好,若真是那樣我們分開了,我還有外祖母,有舅舅有舅母又妹妹荊謠呢?沒了我,他什麼都沒有了”
秦晏啞聲道:“他原本就什麼都沒有”
羿老太太聽了這些不住流淚,心中大不忍,擺擺手道:“罷罷起來吧”,羿老太太又哭了好一會兒,秦晏命一婆子去請柳氏來勸慰,低聲道:“恐我在這外祖母看了更添傷懷,我先帶荊謠回去,明日再來給外祖母請安,荊謠我們走。”
秦晏牽着荊謠的手往外走,一路無話,回到池園後秦晏屏退衆人,只留荊謠一個人在屋裏,低聲道:“今日外祖母問你信不信我會爲了你一輩子不娶,你怎麼不說話?你爲什麼不敢說話?!”
荊謠沒想到秦晏先問他這話,一時答不出啦,秦晏冷聲道:“因爲你不信我,你自己也在害怕,怕我那一日就要娶別人了,是不是?”
荊謠被秦晏這樣看着心中沒來由的有些害怕,眼神狼狽的閃躲,秦晏一把將人拉到自己身前厲聲道:“那我現在問你!你信不信我以後會娶親?信不信?!”
秦晏死死的盯着荊謠,讓他避無可避,低聲道:“今日我爲了你誤了科考,還換不回你信我一次?!”
荊謠聽了這話壓制半日的淚又滾了下來,心中疼的似有鈍刀在割一般,啞聲哭道:“我信!我信了”秦晏的臉色這纔好些,隨即心軟了下來,荊謠到底還小,又是這個身世,難免不肯輕易信人,這麼想秦晏心中更是難受,荊謠不敢信自己會永遠對他好尚且還會全心全意的待自己,他從來就沒從自己這裏妄圖過一分回報。
秦晏將人摟在懷裏輕聲道:“罷了今天難爲你了,我本以爲你那一會兒也撐不住呢,日後不管什麼時候,不管是誰,再出了這種事,你只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我們永生永世都會如此,別人誰也管不着!”
荊謠不住點頭,緊緊抱着秦晏不肯撒手了,秦晏輕聲笑:“行了,還沒哭夠?今日也不算完全沒有好處,我本打算等思兒的事完了再跟外祖母說,如今挑明瞭,借了此事過了明路也不錯聽話,再哭就傷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