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燈泡剛熄滅,錄音機剛停止播放的時候,歐蘭下意識的手一緊,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唐歡這邊一靠,或者說是把唐歡往自己身邊一拉也可以。
等磚頭開始不斷從外面砸進來,玻璃破碎的聲音此起彼伏,大家也都開始胡亂向門口跑的時候,她一樣想跟着別人跑,但她剛起步,就感覺自己的手一緊,回頭一看,這才發現,原來是唐歡拉住了自己。
“不能去!”歐蘭發覺唐歡此刻的聲音有種說不出的堅定,抓住自己的手也力氣很大,雖然此刻場子裏已經一片漆黑,她看不清唐歡的面貌,但她還是能夠感覺到,唐歡此刻的面容一定很嚴肅。
“什麼不能去?”歐蘭被拉住,順勢問了出來。
“我是說,現在不能跟着走!”由於已經陷入一片黑暗,看不清唐歡的面貌,歐蘭只是聽到唐歡繼續拉着自己在沉聲道,“燈泡不亮,蠟燭又滅了,現在這裏光線很弱,人這麼多,又都往門那邊跑,這樣你推我擠只會越來越亂,很容易出事的!聽我的,現在我們最需要的是冷靜,呆在原地比什麼都好,比什麼都安全!知道麼!”
“啊?”看到他這樣說話,歐蘭再次本能的一愣。
等大多數人都向門口跑去,自己這邊空下來之後,唐歡不等歐蘭開口說話,馬上拉着她憑藉着一點點的微光摸索着往牆壁走,等靠着牆壁後,他馬上拉着歐蘭蹲下:“歐蘭,快過來蹲下聽到沒?還愣着站在那裏幹嘛?蹲下!”
歐蘭被唐歡說的一愣,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馬上學唐歡靠牆蹲下。
“唉,真是的,明明知道會發生,我剛還在磨蹭什麼。”蹲下的唐歡此刻卻在自己懊惱,“我明明知道他們馬上就要打架,這裏馬上就要亂,卻因爲一時好奇哎,還是發生了,還是發生了啊!”
“歡歡歡,你在說什麼?”就在他身邊的歐蘭這時候開口了,“什麼明明知道?難道,你早就知道這裏會發生事情?”
“哦,這個啊”聽到歐蘭這麼問,黑暗中的唐歡眨了眨眼,接着就道,“是這樣的,我跟張志堅去玩的時候,偶爾聽到陳韶華他們說要來鬧事,我怕事情鬧大,就想過來提前跟這裏的人說一聲,想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起碼先把來這裏玩的普通人給疏散,沒想到,哎,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是麼?原來是這樣。”歐蘭聽到唐歡這麼說,微微一皺眉,剛張了張口還想問什麼,不過最後還是閉上了嘴,不再說話了。
由於場子裏還有一些手電筒的光,加上外面的手電筒燈光也有不少,所以,儘管電燈滅了,天上也陰沉沉沒有月光,但迪斯科場子裏還不算伸手不見五指那樣,起碼看得清路。而迪斯科裏的人羣雖然都很急着跑,但畢竟總體來說人數也不算太多,而且大都是年輕人,體力充沛,頂多是過門的時候擁擠下,總體來說,疏散的速度還是不慢的。
很快,當普通人羣都跑差不多之後,宋平安一夥兒也已經拿着水管刀具等武器緊隨人羣衝了出去,然後,就聽見外面馬上響起了幾撥人互相對峙的叫囂聲。
叫囂怒罵的聲音持續了一段時間,慢慢的,叫囂聲逐漸安靜了下來,可安靜還沒有一分鐘,忽然就聽到某個瓶子破碎的聲音,然後就看到外面忽然騰起一陣火光,緊接着傳來一聲高亢的怒罵:“操!打!”
隨着這一聲喊,外面馬上沸反盈天了起來,怒罵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聽着外面的這些聲音,歐蘭只感覺渾身都在發抖,再次不自覺的靠向唐歡,然後順勢把唐歡抱住,嘴裏還一個勁的唸叨:“歡,歡歡,別,別害怕,我,我,姐姐保護你,有我,沒事的,沒事”
“呵呵。”被歐蘭抱在懷裏的唐歡忽然一笑,“歐姐姐,放鬆點,別怕,我們在裏面,他們在外面,所以我們很安全。就讓他們打他們的,我們就當看熱鬧聽響算了。”
說到這裏,唐歡拍了拍歐蘭的手,接着從她懷裏站了起來,惦着腳尖,伸長了脖子,剛好能夠到窗戶,而他就這樣,仰着頭,透過窗戶觀看外面那難得的打羣仗。
此刻,窗外的空地上,有一個並不旺盛的小火堆,大概是汽油燃燒瓶造成的。對峙雙方加起來一共大概有接近四十人,手裏拿什麼東西的都有,彼此之間打得也很混亂,基本已經看不出哪幫是哪幫。不過,如果仔細一看的話,還是能看出來,這些人互相打的看似兇狠,但多不是要害,而且真正用武器招呼人的很少,更多的是彼此拳來腳往。
“看來,這些人開打前還都知道點剋制。”看到這一幕,唐歡暗自點了點頭,“這應該是都有顧慮,而且事先應該都囑咐過,否則,按照一般情況來說,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是不會這樣留手的。嘿,也是,目前全國都在嚴打,雖然我們這裏是小縣城,受到的影響比較小,但依然很重視,這些人估計也怕下狠手出事,所以才這樣。”
剛想到這裏,就聽到原處響起一陣汪汪的狗叫聲,然後一個人忽然大叫:“不好了,一定是附近的村民,不能讓他們發現我們,否則大家都得蹲號子!這件事來日方長,咱繼續走着瞧!兄弟們,大家扯呼,快閃!”
隨着這一聲,只見一方面的人很快就潮水一樣的退了出去,另外一方的人也匆匆忙忙的離開,沒有人再理會唐歡這裏的所謂迪斯科舞廳。
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就這樣沒有結果的結束了,正如徐志摩的詩一樣,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
“他們都走了麼?”外面都安靜下來後,一直蹲在牆邊的歐蘭忽然發問了。
“嗯,走了。”唐歡這時候重新蹲下,“我”
“怎麼了歡歡,我什麼?”發覺唐歡話只說了一半,歐蘭開始催促起來,“我什麼我,是不是我們現在能走了?”
“等等!”唐歡擺了擺手,“別說話,你仔細聽,聽到什麼沒有?”
聽到唐歡這麼說,歐蘭馬上噤聲,開始支起耳朵細細的聽起來,而這一仔細聽,她也聽出來了,似乎附近有種很微弱的呻吟聲。
“救命,救命,救救我,救”
“有人!”歐蘭忽然說道,
“是有人。”唐歡同意道,不過由於人大部分已經跑開了,這裏變得黑布隆冬,根本看不清出聲的地點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對了!”唐歡忽然一拍腦袋,接着從衣兜裏掏出張志堅給他的煤油打火機,然後擦的一下點着,藉着這點火光,他們馬上就看見周圍的情況。
“你看,在那邊!”略微一看,唐歡就伸手指着不遠處地板上的一個人影,那裏也正是聲音的來源,“歐姐姐,看到了麼,那裏有人,可能受傷了,我們快過去看看!”
等歐蘭跟唐歡走到那個人影身邊的時候,藉着打火機的火光,唐歡這纔看仔細,原來這是一個身穿米黃色衣服,頭上鮮血粼粼的女孩兒,而這個女孩兒他還認識,正是認識沒多久,剛纔還在大發神威踢人的殷音。
“是你?”看到這個人後,唐歡迅速就跑過去蹲下,接着把她的頭抬起來,“殷音,你怎麼了,振作些,是我,是我啊。”
“你,你是,是?”由於唐歡的搖晃,那個頭上血淋淋的女殷音終於看向了唐歡,只不過一來光線很弱,二來她神智可能還不太清醒,一時之間還沒認出他來,“你,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