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當年大禹治水時,每平息一處的水患,就鑄鐵牛沉入水中鎮壓水妖。最後到達水患源頭的淮水,在淮源大戰妖王無支祁,從桐柏山以南,一直打到雲夢大澤,最後在應龍和庚辰的協助下,大敗無支祁,鎖妖王於龜山淮井之中。又用玄鐵鑄下定子鎮壓它。
那傳說中的定海神針,原來只是一根看起來灰撲撲的鐵棒,妖王無支祁,看起來也不過是一隻身形佝僂的白首青猿,然而他手中這一棒揮過去,所過之處,一切碎爲齏粉飛灰,朱雀大陸傳說中可達仙界的仙居峯,在這一棒下如同紙糊的一般。巍峨的大殿、入雲的高臺、仙氣繚繞的罡風陣,都在這一棍下灰飛煙滅。
元虛子和靈鏡長老最在乎的羅浮億萬年基業,瞬間土崩瓦解!
而最慘的,大概要屬在其中的那些羅浮山和千秋閣的長老,大概誰也沒有見過這麼多化神期準仙人同時使用藏得最深的保命技能,那一棍落下時,無數道光芒同時亮起,那些化神期的“高手”,都聲嘶力竭喊出殺手鐧:“迦葉修羅手”“鎮江山”“五鬼定魂術”“鎖仙陣!”然而這一切都不過如同螢火對上皓月一般,在無支祁的沖天妖氣之下灰飛煙滅,唯一值得一提的,大約是靈鏡長老的那一面巨大的鏡子,然而也只是拖延了一瞬息的時間而已,下一刻他的鏡子就碎爲齏粉,隨之粉碎的還有靈鏡長老的身體,近仙的修爲甚至沒能捱上無支祁的鐵棒,在棍風掃到時,就已經如同被風吹過的紙灰一樣,煙消雲散!
狂暴的妖氣,如同肆虐的龍捲風,將整個仙居峯撕裂,神殿和廣場被從中間撕開一道巨口,地動山搖。眼看着林涵他們也要被殃及池魚,在肆虐的力量之中,一道白色身影從昏迷的林涵身上冒了出來,正是一副仙風道骨模樣的器靈老頭,只見他雙手一張,袍袖見風即漲,如同圍幛一樣將已經昏迷過去的衆人圍在中央。要是這時候還有活人在旁邊的話,一定要當他是出來保護他們的,誰知道器靈老頭抬手一揮,先是在傷口還在癒合的紀驁頭上一拍,把他拍醒了,然後出手如電,瞬間把林涵晏飛文姬明月雲瑤等人全部弄醒了,等到要碰到朱厭時,卻忽然收回了手。
朱厭其實是傷得最重的,被人開膛破肚,內丹都露在了外面,整個都支離破碎了。器靈老頭本來想慢慢治他的,卻只見一朵十分微弱的黑色火焰正在他內丹上緩緩蔓延,像是要燒融他的內丹一般,發出危險的爆裂聲,隱約可以聽見還有什麼“臭小子……快涅槃……妖氣這麼重……”之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隨着那黑色火焰燒灼內丹,朱厭的內丹中忽然湧出一股極爲明亮的硃紅火焰,瞬間蔓延到全身,他整個人都在火中熊熊燃燒,傷口卻迅速癒合了。
“看來這小子學的那什麼屠龍術還是有點用的。”器靈老頭感慨一句,毫不留情地一掌下去,把剛剛癒合傷口的朱厭拍醒了。
林涵反而是最後一個醒來的,他的心眼狀態有時候是好事,有時候也有壞處,同樣是直視無支祁,別人就沒他的心神受到的震撼更大。有一瞬間林涵感覺自己幾乎要被那鋪天蓋地的妖氣給同化了,心裏都是沖天殺意,滿眼裏都是那揮棒向天的無支祁的身影,連最後的理智都消失了,等到被器靈老頭拍醒,才知道後怕。
他一醒來就看見了周圍的恐怖局面——整個仙居峯如同在烈日下的冰塊一樣,幾乎是在妖氣中“融化”了,不僅是山峯崩裂,連周圍的罡風陣都被妖氣捲了進去,他們彷彿身處暴風的中心,而大家竟然渾然不覺,都抬頭看着空中,林涵頓時嚇了一跳,喊道:“還不快跑!”
“跑什麼?”器靈老頭冒了出來,一臉淡定:“還不快看,那是妖王無支祁戰鬥的影子,仙界多少人畢生想求一眼都求不到,你還跑,真是膽小如鼠。”
林涵這才發現大家不是被妖氣控制,而是本能地被無支祁這種上古巨妖的戰鬥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其中紀驁姬明月這種傢伙自不必說在,尤其是朱厭,盯着那虛影,眼也不眨。
林涵認得這個眼神。是當初紀驁看到聶雲殤那一劍時一樣的狂熱。與其說是對絕對力量的崇拜,不如說是看見了榜樣,是“我也可以成爲這樣的人”。
其他人不由自主被無支祁吸引他也可以理解,那是純粹的力量,每一棒揮出,氣勢吞天,可以讓人想見當年無支祁與大禹在淮水大戰時打得天柱崩塌,地火倒流的恐怖景象,連雲瑤都目不轉睛地看着空中的無支祁。但奇怪的是,他自己不知道爲什麼,就是無法像他們一樣投入地觀摩無支祁的戰鬥。
他也能欣賞無支祁的氣勢,但止於欣賞,根本無法和他們一樣沉浸地觀看,更別說從中學習到戰鬥的技巧了。
他關注的,反而是無支祁每一棒下去,那些崩散的山峯、碎成齏粉的化神期準仙人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覺醒了道意的原因,他的眼睛裏,世界都似乎起了微妙的變化,能看到許多混亂的氣流,比如仙居峯周圍的罡風、無支祁的棍風、以及一些散落在廢墟中的微弱光芒。
其中一道光芒,帶着點些許的混沌氣息,是黯淡的微紅色,就在赤虯尊者隕落的地方,而另外一道混雜的五色光芒則在蒼鶴隕落的地方,靈鏡長老那面鏡子的碎片則如銀色螢火一般散落在廢墟中。而其中最亮的一道,是在青葉的位置,她和元虛子是同時隕落的,元虛子那點青色光芒他認得,是羅浮山宗主法寶,當初鎮壓過紀驁的鎮山石。
“前輩。”他連忙叫器靈老頭,想讓他去撿那些法寶,誰知道他這一叫,原本死死盯住無支祁的紀驁忽然醒了過來,轉過頭來,看見他,還愣了一下,眼中妖氣還未淡去。林涵被他鋒利眼神看得一愣,剛要說話,紀驁已經撲過來,把他用力抱住,力度大到幾乎把他身體都捏碎。
紀驁這一醒,其他人也都醒了過來,姬明月還以爲自己是被控制了,直接亮起月光,這下徹底把大家沉浸的狀態都打斷了,連朱厭也從沉浸狀態中醒了過來,只是仍然雙眼虛茫,顯然還沒回過神來。
“唉,也罷,能學到多少都是你們的緣法!”器靈老頭還在惋惜,衆人已經因爲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後怕而歡呼成了一團,尤其是晏飛文,笑着把紀驁扒開:“別抱了,整天霸佔林涵,也讓我跟林涵聯絡聯絡感情!”
他說聯絡感情是假,求表揚是真,畢竟是他和林涵想出這計謀的雛形,又是他堅決貫徹到最後的,這才保住大家的性命,能夠讓每個人都活着站在這裏,這份決斷力實在值得讚揚。可惜周圍實在是險象環生,整座仙居峯都被無支祁打得稀爛,搖搖欲墜,雖然無支祁因爲印記的緣故並不傷害他們,但周圍越卷越大的罡風陣也夠讓他們喫點苦頭了。
器靈老頭當機立斷,不給他們繼續說笑的機會,袍袖一捲,把衆人帶出了混亂中心,剛要穿過罡風陣,林涵遺憾地大叫:“誒,那些法寶還沒拿呢。”
“什麼法寶?”器靈老頭不以爲然:“這個無支祁雖然只是一點魂魄碎片,但殺起化神期都跟殺螞蟻一樣,什麼法寶能在這樣的力量下保存下來,別是你看花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