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芝蘭被那麼推了一把,頭朝下墜落而去。跌落的速度很快,她僅僅覺得耳朵被風觸摸了片刻,整個腦袋就觸到水。感覺被一毛茸茸的傢伙碰到腦門時,身體已經沒入水中,隨即便又聽到兩聲“噗通”聲。很顯然,木瓜與杏仁也落了下來。
這是洞中洞,又在地面以下,光線很暗,可以說幾乎沒光線,好在有水流,仔細辨別,能聽出水流的方向。水流的方向並不是沐芝蘭他們所想的洞的反方向。洞是東西走向略偏北一些,而水流的方向則是垂直,略偏西。準確說是往正南方向,而沐芝蘭的直覺略有誤差,覺得是往西南方向。
三人確定好水流方向後,沐芝蘭居中間,三人手拉着手準備沿着水流的方向慢慢往前滑行。開始的水不算深,直到沐芝蘭的小腿肚。這應該是地下溶洞,水溫不高也不低,挺暖和的。全身放鬆下來,沐芝蘭又犯了嘮叨的毛病,打趣應該在前方的老狐狸:“它真是個精怪的,連三十六計都會用。”
木瓜依舊很配合,也打趣嘲笑沐芝蘭幾句,而杏仁也和往常一樣,當陪襯。等到沐芝蘭安靜下來不說話的時候,杏仁卻開口道:“別停下來,說啊。”
“啊?說什麼?”沐芝蘭有些口渴了。之前在上面,爲了排解自己的各種負面情緒,沐芝蘭養成了說話的毛病,不過上面有水倒也不怕。這裏雖然有水,可不能喝。就算沐芝蘭再白癡,也知道溫泉裏的水裏面含有硬物質,代表就是鉀鈉鎂。
木瓜明白杏仁的意思,淡聲解釋道:“說什麼都可以,別停下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去,咱們要保持清醒。”
沐芝蘭想了幾個笑話,可又不敢講。她心裏尋思着,三人聽了笑話,把氣力笑沒了,還不是一樣得死啊。保持清醒,但是也得保存體力啊。就在她準備說廢話時,忽然聽杏仁道:“注意,後面有蛇。木公子,你帶着姑娘在前面,我斷後。”
沐芝蘭沒經過專業訓練,又有水聲,根本沒發覺有什麼東西。木瓜隱約覺得有點不大對勁兒,可也看不到,只當是自己幻聽。兩人聽了杏仁的話,先是一愣,下意識地互看一眼,還在猶豫,就見在前面鳧水的赤狐回過身來。
杏仁聲音冷凝地呵斥道:“此時不準備,待何時?”
木瓜拉着沐芝蘭,準備往前遊。沐芝蘭猶豫一下,卻道:“三個人總比一個人強。我也很想走,但是我不能走。我這麼走了,丟下杏仁一個人,我會一輩子難受的。”
杏仁轉頭看向她,對兩人道:“還不走。”
木瓜愣神的瞬間,沐芝蘭已經甩開他,遊到杏仁身邊,拉着她的胳膊,道:“連只狐狸都不如。打不過,跑啊。”
木瓜也回過神來了,拽住兩人的胳膊道:“就是,趁現在還有力氣,趕緊跑。”
杏仁“嗯”了一聲,把匕首遞給沐芝蘭道:“這個給你防身。”
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說老實話,沐芝蘭真擔心有蛇從後面爬過來,咬她屁股,因而也就沒反對。
三人呼哧白咧地遊了一段路程,並未見到蛇來襲擊。沐芝蘭放鬆下來,笑道:“杏仁你聽錯了吧?哪裏有蛇啊。”
她的話剛完,就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從水中躍起,朝他們這邊而來。沐芝蘭情不自禁地大呼一聲:“媽啊!”
杏仁丟來沐芝蘭的胳膊,推了她一把,對木瓜道:“快走。”
黑咕隆咚的洞裏,根本看不到什麼東西,影子投射在水裏也是黑乎乎的。但杏仁與蛇的搏鬥聲還是能聽得到的,偶爾赤狐還會發出嗷叫聲。
沐芝蘭死命地拽住木瓜的胳膊,心裏很害怕,卻絲毫沒有打算離開。聽見木瓜叫自己的名字,沐芝蘭咧嘴一笑道:“別叫了。咱們三個在此桃園結義,自此是結拜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這也是緣分。你要是不想死,你走吧。反正我不能丟下杏仁。”
木瓜哈哈一下道:“到了這個時候,前路未知。走打蛇,喫肉。”
沐芝蘭緊握着匕首,堅定地“嗯”了一聲。
恐懼如同病毒一樣入體,身體不由自主地打顫,但是她內心這一刻是堅定的。哪怕死,也不能丟下杏仁。在上面的那些日子,她未曾在言語上對杏仁表示熱愛和關懷,但是她信賴她。此時此刻,自己不能離開,就算不爲這良心。沒有杏仁,前路怎麼走,沐芝蘭真的絲毫想法都沒有。
暗夜,地下溶洞,與蛇鬥,這些沐芝蘭沒有經歷過,只能憑着本能和感覺向她覺得可以扎的方向扎去。浮水遊動,她身軀不穩,剛好撞到了杏仁。
杏仁剛用拳頭擊退蛇的襲擊,忙扶住沐芝蘭,低聲斥責道:“你回來幹什麼?添亂!”
沐芝蘭嘿嘿一笑,忙把匕首給杏仁道:“這個給你。”
兩人說話的空當,就聽見木瓜大叫一聲:“來救我。”
那蛇極會潛水,剛纔在杏仁的方向喫了虧,就轉而襲擊木瓜所處於的位置。
杏仁聞言,把沐芝蘭拉到一邊,一個猛子扎到水裏去了。
沐芝蘭手足無措地在水裏遊着,不知道該不該向前去。她確實知道自己這水平,也就是拖後腿,可不上前去又擔心他們兩人力量不夠。正猶豫着,沐芝蘭就見赤狐從水下浮出來,嘴裏好像還叼着什麼東西。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很快,沐芝蘭就知道了,他嘴裏叼着的是蛇肉。那蛇因痛發了狂,叫了一聲,而後就是“啪”的一聲,好似什麼落水了。那隻蛇似乎受到了重創,叫得極爲淒厲,轉而逃走了。
“去看看杏仁。”
聲音是木瓜的,那落水的就應當是杏仁了。
因爲看不到,沐芝蘭只能憑着聽覺和直覺朝落水的方向遊去。聽不到杏仁動靜,沐芝蘭心裏有些慌張,叫了幾聲“杏仁”。聽到有回應,沐芝蘭這放下心來。摸索着到了杏仁身邊,沐芝蘭見她好似仰面躺着,並不是跟她一樣上下立在水裏,忙問道:“杏仁,你怎麼了?”
杏仁沒回話,但是能聽到呼吸聲。沐芝蘭想着,可能剛纔跟蛇搏鬥,累着了。
木瓜不多一會兒也摸過來了,伸手一撈摸,低聲道:“有暗礁。”
沐芝蘭意會好半天,又估摸着杏仁的姿勢,心中暗叫不好,忙問道:“杏仁,你是不是碰到哪裏了?”
杏仁聲音很低,伸手抓住沐芝蘭的胳膊,掙扎着把匕首遞給沐芝蘭道:“我怕是不行了。表姑娘,你一定要活着,活着出去。幫我,幫我把油紙包裏的東西,交,交給我叔叔。我,我很高興,高興,高興你,回來……”
一聽這話,沐芝蘭大駭,匕首沒接,上前抱住杏仁道:“摔哪裏了?別啊,咱們一起出去,別啊,別丟下我……”
只聽到匕首“啪”的一聲落入水裏,杏仁舉着的手也落入水中。氣息已經沒有了,木瓜探過她的鼻息,對沐芝蘭如此說。
沐芝蘭是不信的,怎麼可能呢。在此時沐芝蘭的心裏,杏仁就是萬能的,不可能因爲碰到小小的暗礁而喪命的。她不相信,決計不相信,抬臂狠狠地推了木瓜一般,吼道:“你騙人,騙人!”
可是,事實上木瓜真的沒有騙她。任憑她如何喚杏仁,而杏仁再也不會回應她了。木瓜跌了一跤,還好他機警,只是被水嗆了兩口,並未造成生命危險。他掙扎着遊了過來,摸索了好半天,低聲向沐芝蘭解釋道:“頭撞在了暗礁上,腰椎哪裏被石柱穿透了。你要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