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涅盤鳳凰 23
雲戎幾乎是一路打聽到了鄉間小路,顏曄不許自己來找樂暉盈說是這個女人甚是不詳。與龍瑄炙大婚之夜就出了紕漏,之後內宮外朝紛爭不斷出了多少事。追根究底皆是出自樂暉盈命屬太陰,沒有人能夠彈壓得住。只是看上去嬌柔可親的樂暉盈怎麼會是顏曄說的一樣。況且在雲戎看來,自己命數已經太硬。即便是樂暉盈命屬太陰也是無礙,龍瑄炙對她太過無情,早知如此不如帶着樂暉盈離開中原到波斯或是韃靼任何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過着逍遙自在的生活。
樂輝慡在軍中早已習慣了早起的生活,五更而起就必定聞雞而起,在庭院中將劍法舞了一遍不覺渾身是汗。
“舅舅!”龍濬焱從水榭那邊跑過來:“我也會,舅媽教的。”
“臭小子,我怎麼教你的?”樂輝慡一把抱起他:“舅媽?要是被爺爺聽見又該罵我了。”
龍濬焱馬上做出一個噤聲地動作:“噓,爺爺還在書房。我娘也沒聽見。”
“你母親昨晚是不是罵你了?”樂輝慡隱隱聽見樂暉盈發火的事兒:“爲什麼?”
“說我沒規矩。”龍濬焱對着手指:“我還是跟你回去吧,要不就會聽見娘罵我了。”
樂輝慡搖頭:“跟那個人越來越像,可憐的娃兒。”摸摸龍濬焱的頭髮:“你母親罵你還是爲你好,要不真沒規矩起來可怎麼好?”
“舅舅,我娘是不是有了熠兒就不親我了。”龍濬焱帶着一縷失落:“以前都說我是乖乖,現在就說我是臭小子了。”
“要不這麼着吧,我把你送到你爹那兒。他肯定說你是乖乖。”樂輝慡戳着他的額頭:“你去不去?”
“我纔不去呢。”龍濬焱頭一扭:“皇太子算個屁!”
“你在說什麼?!”身後傳來樂暉盈尖利的嗓音:“昨晚我是怎麼和你說的,你又忘了?說話沒半點樣兒,跟誰學的?”
龍濬焱臉都白了,把頭埋在樂輝慡頸窩裏:“舅舅,救命啊。”
樂輝慡趕緊賠笑:“話是我說的,不是焱兒說的。”
“全被你們倆寵壞了,沒上沒下。昨兒居然叫爹老爺子,把爹氣得。”樂暉盈伸出手:“過來,不許撒賴。”
龍濬焱一下扭過來:“娘,乖乖不會再胡說了。”
“知道就好。”樂暉盈接過他:“娘教你要懂禮貌,爺爺什麼年紀了你能叫老爺子?”
龍濬焱嘻嘻一笑:“娘,乖乖很聽話的。不會再和從前一樣了,我做哥哥後面還有弟弟妹妹,要做好榜樣的。爺爺聽我那麼叫,不是笑得很高興麼?”
“一次兩次爺爺會說你機靈伶俐,多了就是沒規矩了。”樂暉盈點着他的額頭:“你看姐姐,多懂事了。你要是以後還這樣,娘可要好好收拾你了。”
“嗯,我記下了。”龍濬焱點頭:“娘,舅舅剛嚇唬我要把我送到我爹那兒去,我可不去。”
“哦,你就和你舅媽說舅舅回來這段日子呢有些事不許人說。你不敢瞞着舅媽又不敢違抗舅舅的意思。”樂暉盈抱着兒子狠狠瞪了樂輝慡一眼:“二哥,我能讓焱兒這麼說麼?”
“行了,就當做我什麼都沒說。”樂輝慡撇嘴,還好沒說別的。要是知道那個人到了北疆還被龍瑄蕤狠狠排揎了一頓只怕就是眉開眼笑了。不過也未必,到底是夫妻而且兩個人之間的事兒也不是外人能夠插得進去的。有咬牙切齒恨的,自然別的也就不足爲外人道了。不是有句話叫不是冤家不聚頭麼。況且還有三個小鬼頭在裏面,要是被那個人知道一下多了兩個小傢伙那還了得,只怕要長對兒翅膀廢了來也未可知。不過看樣子小姑孃的氣兒還沒消呢,老爺子心裏的事兒只怕就被人猜到了。其實老爺子對他比對自己親生的都好,眼見女兒受委屈自然心裏不好受。可是時過境遷之後,依然還是存着萬一的心思。總是兩人在一處的好,即使如此老爺子還是不想說出來。畢竟小女兒受委屈總是心裏不痛快的。
門外傳來一陣叩門聲,兄妹兩個互看了一眼。是誰啊,這時候來。晨露還沒散盡,再說僻靜的農家小院怎麼會有人造訪的人。樂輝慡朝龍濬焱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順手把方纔放到一旁的佩劍拎在手裏。樂暉盈抱緊兒子緊隨在二哥身後,樂輝慡把她們母子緊緊護着只怕一個不慎讓她受了損傷。
“誰?”樂輝慡朗聲問道,沒有人答應。樂輝慡朝妹妹使了個眼色,樂暉盈抱着兒子轉到水榭對側讓茂盛的花木遮擋住自己和兒子的身影。
樂輝慡片刻之後打開門扉,一個清癯古怪的男人立在門首。“你是何人?”
“連我都不認識了?”雲戎微微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雲戎!”
樂輝慡一驚,他來做什麼:“你來中原?做什麼,來看老朋友?”
“我來找樂暉盈,你答應過我的。只要她安然無事,就會許我和她在一處。”雲戎笑吟吟地說道:“你許了我的,不會反悔吧?”
樂輝慡一笑:“她是皇後,又育有皇子。你能不見怪?”
雲戎笑起來:“我們韃靼人沒有你們中原人虛僞矯情,也不講究什麼從一而終。至於是否有兒子沒兒子算得了什麼,我要的是她。她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我將他撫養成人自然就會把我當作生父一樣看待。”
樂輝慡被這番話給鎮住了,韃靼人固然可恨待人居然是用一番淳樸的真心。反倒是自居大國的中原人對人無不是存着戒心和姦佞之心,不說會待再嫁之人怎樣真心就是對原配妻子也多有寡情薄倖,可見韃靼人並非無一可取。
“怎麼,她在不在?”雲戎進了院子,四處打量着:“你們家倒真是不一樣,別觸看起來層層疊疊好不厭煩。你們家的陳設可見心中丘壑,難怪總說我們是蠻夷。”
“雲戎,有句話我說了你別惱。”樂輝慡跟在他身後。
“你說,我不喜歡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的。”雲戎看了他一眼。
樂輝慡笑笑,妹妹的影子一直就在樹影後。“我們中原人有句話,先嫁由父母,再嫁由自身。只是我們家不論是先嫁還是再嫁都是由她自己說了算,別說是我就是老父也不得不依她。況且她還有孩子,就越發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
“樂輝慡,你敢跟我耍心眼!”雲戎一下變了臉:“那時候爲了剷除徐家,你們兄弟倆一起給我下套,誆走了我的玉印把徐謙兄妹治死。如今又跟我說再嫁由自身,怎麼真以爲我們韃靼人好欺負嗎!”
“韃靼人好不好欺負朕都知道,還用得着輝樉來說?”不知什麼時候龍瑄炙已經來到雲戎身後:“你要朕的皇後跟你走,是不是太大膽了?”
樂輝慡驚異地望了眼後面一臉肅靜的長兄,猜不透龍瑄炙如何到了這裏。“微臣參見皇上。”
“罷了,來者是客。你不用跟朕行這麼大禮。”龍瑄炙擺擺手,好整以暇地看着雲戎:“雲戎,朕敬你是條真漢子。只是你心中縈之繞之的女人是我的皇後,從我十六歲那年就定下的皇後。你想要她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
雲戎無所顧忌地一笑:“方纔樂輝慡說了,先嫁由父母再嫁由自身。你不過是用一樁看上去盛大無比的婚禮把她誆進你的皇宮,隨後是怎麼對她很多人都知道。你對她無外乎就是冷落、難堪、冷宮、大火這些事兒在對她。她的死活一向都不是你考慮的,怎麼到了這時候卻又記起她是你的皇後還和我說你十六歲定了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