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根木樁上,除了苦笑,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就是他白天在最裏面的宿舍樓前看到過的那種木樁,他的雙手被綁在木樁的橫木上,他的雙腳被鐵鏈鎖住,大概是還沒有來得及用鐵釘來釘。當然他也幻想了一下,是別人捨不得用鐵釘來釘他的雙腳。
他有點冷,因爲他全身的衣服都被剝光了,就像白天看到的屍體那樣。
同時,他感到自己的腦袋昏昏沉沉的,但是在冰冷的雨裏正在漸漸的清醒,而之前和梅靜顏歡好時那種一點力氣都沒有的感覺,也正在漸漸消退。
當然那沒用,他現在被綁得很緊,一根手指頭都別想輕舉妄動。
除了苦笑,他還能怎麼樣?
有的事情,他絕對不是毫無察覺,更不是很傻很天真的相信那一切只是他的臆想。他其實多少都算到了的,但是他懶得去證實自己的判斷。甚至,他真的想過,如果就這樣死去,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經歷了這樣的災難,他只剩下了活下去的信仰,但是在那孤獨的幾個月裏,他真覺得,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氣。
是人就都會有累了,想放棄了的時候。
李傑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在一開始遇到梅靜顏的時候,就抱有這樣的念頭了。
當他看到梅靜顏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臉上一點抱怨的神色都沒有,甚至面帶微笑,事不關己一般的說:“我一直在想你會不會是個女鬼,但是沒想到你是開黑店的。”
“你以爲自己很幽默嗎?”梅靜顏哼了一聲,臉上完全沒有了這兩天和李傑纏綿時的那種旖旎和溫柔,她的表情很冷,她的眼神也很冷,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長風衣,她手裏拿着李傑那把武士刀。她依然是那樣的美麗和魅惑,即使拿着刀,也不像一個劊子手。
李傑嘆了口氣,說:“其實你殺了我,我也不會怨你,因爲我對你是真心的。”
梅靜顏冷冷的一笑,笑得有些突兀,有些誇張,又充滿了不屑,她臉上那抹妖異的笑變得很怨毒,冷冷的說:“收起來吧,你以爲你是第一個對我這麼說的男人嗎?還是說,你們男人都這麼沒有創意的?每個人都說同樣的話,不覺得噁心嗎?真心?你有心嗎?你只有精蟲而已!”
李傑平靜的說:“我說的是實話,反正要殺要剮都隨便你,我能跟你有過這樣一段經歷,已經死而無怨了。”
梅靜顏也很平靜,她在李傑旁邊妖嬈的坐下來,李傑發現,她穿着黑風衣的時候尤其的漂亮,她的皮膚很白,她的嘴脣很紅,她的長髮流瀉鋪陳,她的體香清淡但醉人。
李傑就笑了,他不知道其他的男人面對這樣的情景是什麼樣的心情,也許有人嚇尿了,也許有人勃然大怒,也許有人哭泣求饒,也許有人痛心疾首……但是他真的覺得,沒什麼大不了,而且他真的覺得自己賺了。是人都會死,但並不是每個男人都能遇到這樣的女人。
李傑瞬間覺得,自己比林野那個情聖更像個標準的情聖了。
“你繼續裝吧。”梅靜顏看着李傑那種漫不經心事不關己一般的表情,有些不悅的說了一句。她雖然完全的掌控了局勢,但是李傑並沒有按照她預想的那樣發展,他沒有痛哭流涕,沒有拼死掙扎,更沒有苦苦哀求,她只能說,比起別的男人來,至少他很能僞裝自己的恐懼。但是,對於一個習慣了掌控局面的人來說,被她掌控的對象竟然不按照她預想的劇本去演出,無疑是讓她很不高興的。
“我很疑惑。”李傑覺得沒必要強調自己真心覺得佔了便宜,所以他岔開了話題,說:“這些人,就是你死去的老公的那些同事嗎?還是,你根本就沒有什麼老公?這些人都是被你用同樣的方式引誘了,然後殺掉的?你是在災難前就這麼玩了,還是後來才這麼幹的?”
梅靜顏似乎也很閒,所以很輕鬆的坐在李傑的前面跟他閒談,就好像他們坐在酒吧裏,伴着舒緩的音樂,曖昧的燈光,手裏拿着雞尾酒,正在閒談着各種娛樂八卦一樣。她說:“你的思路還很清晰嘛。事實上,這是我很久以前就想幹的事情了。不過那時候幹這樣的事風險很大,我不想被槍斃,正好這場災難來了,滿足了我的願望。”
“我國廢除槍斃已經很久了。”李傑提醒她說:“現在都是注射。讓我猜猜,其實你並不是天生的心理變態,但是在你成長的過程中,你遭到過男人的玩弄和侮辱,所以你要報復。”
“沒錯。”梅靜顏坦率的說:“我被親生父親和繼父強姦過,被不止一個男人出賣過。我就一直搞不懂,爲什麼這個世界上的男人會那麼賤。有沒有這場災難,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因爲對我來說,世界早就是末日了。”
李傑點點頭,說:“理解,我遇到過類似的案例。男人確實是一種很賤的生物。不過我強調我對你是真心的,不是說謊,更不是在博取你的同情。”
梅靜顏冷笑一聲說:“你對我的身體是真心的吧?”
李傑完全不加否認的說:“沒錯,我喜歡你的身體,喜歡和你交歡時的感覺,甚至是迷戀。所以我覺得我賺了,不管你怎麼對我,我都死而無憾。這有什麼不對嗎?男人和女人生下來就是爲了有一天肉體交合,就跟狂野裏的動物沒什麼區別。有的人總強調人比動物高級,但是在我看來,如果人能更像動物一些,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問題。至少動物就不會用武器消滅自己的同類。不過不管我怎麼說貌似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梅靜顏一時沒有說話,她原本以爲,李傑會否認他迷戀她的肉體,他會對她說其實他更喜歡的是她這個人,他對她是出於感情什麼的。但是,李傑卻說得這麼直接。這讓她有些惱怒,因爲這也不是她預想的劇本。
“你真夠無恥的。”梅靜顏咬牙切齒的說:“你把自己當動物,還好像很光榮。”
李傑哈哈一笑,說:“難道這還不夠光榮嗎?我可是很坦誠的,要是在這樣的環境裏,對你這樣的美女無動於衷,那我根本就是禽獸不如了。那樣你會更看不起我的。老實說,你對我應該也很滿意吧?不管怎麼樣,我還是很精壯的。”
“去死!”梅靜顏是真動怒了。她的手一樣,李傑那把武士刀就在李傑的大腿上劃過一條長長的口子,瞬間,李傑的腿上血流如注。
李傑沒有覺得痛,或者說,這種程度的痛感對他來說有點小兒科了。他還很慶幸梅靜顏沒有直接把他的小夥伴切了,雖然他自知這一次必死無疑,但死也要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去死不是嗎?但是他想他應該不會死得很快,從他白天看到的屍體來說,梅靜顏可能會割他很多刀來發泄自己的怨恨。就像古代的凌遲,如果她覺得不過癮,還會幫他止血,以備接下來繼續發泄。
但是,她的恨意經過了這麼久,還是絲毫都沒有消減嗎?現在的情形是,能遇到一個活人都不容易,她弄得就剩下她自己,真的有復仇的快感嗎?
李傑根本不在意自己腿上那一刀,而是想起了什麼,又問:“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那都是些什麼人哪?我白天看到有17具屍體,你是有多了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