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顧永銘,不能說他是個傻子。身爲一個暢銷書作者,本事是有,對於故事寫作有經驗,卻在‘漫畫思維’上差一截。他聽得喫力,只能說基本功欠缺。”
這話說得可沒一點留情。
直揭顧永銘的短板。
可又是實話。
顧永銘只是一個作者,負責故事創作的。真正將文字以畫面呈現的,是顧雨姝。
顧永銘並不懂漫畫創作。
其實顧雨姝也有這個缺陷。
很長一段時間裏,顧雨姝被冠以“小天才”之稱,因爲她基本沒學過漫畫,只要看過顧永銘的故事,就可以將其生動地畫出來。但,也就只能畫顧永銘所寫的故事而已,跟其他的搭配很困難。
他們倆的基本功,可以說都挺爛的。
“能力欠缺者待在甲班,丟人現眼。”白大的機械音再一次響起,說出來的話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地往人心裏捅,“既然如此,所有舉手的,因學習能力或基本功的問題,扣10分。”
“……”
全班驚住。
艹!
這也行?!
“不公平吧。”
“這事不合理。”
“怎麼能這樣。”
……
這一次,那些沒有舉手的,見狀都嘰嘰喳喳起來,止不住地抱怨,只是沒有一個人,真正敢站起身,跟監控器那邊的人硬剛的。
慫。
沒那個底氣兒。
他們議論的聲音並不小,於是,監控器那邊的人,照樣把這些話聽得清晰。
可是,某人並沒有做任何解釋,而是直接喊:“裴校長。”
“……”
又一次被點名的裴啓升,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只是,轉瞬間就恢復了正常。
他輕咳一聲,抬眼,對上諸多“求求你啦,伸張一下正義吧”的可憐視線,心一橫,神情漸漸冷了下來。
他道:“White老師說得沒錯,資質不足的人,坐在甲班的教室裏,就該承受一定的壓力。這10分,算給你們的不自覺敲上一記警鐘。”
將這個任性舉措成功圓回來後,裴啓升又冠冕堂皇地說道:“希望你們時刻有身爲甲班學生的意識。你們是領跑者,是漫畫圈裏公認的年輕一輩佼佼者,亦是國漫在世界上站穩腳跟的希望。如果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隨時可以申請調離加甲班,甲班的位置只騰給在實力和心態上都做足準備迎戰世界的人!”
“……”
全班都靜靜地聽完裴啓升的話。
古怪的,原本的那一點怒火、怨氣,在他幾句話的功夫裏,消弭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在胸腔裏蹭蹭燃燒的熱血,像火把一樣,肆意跳動着,熱血沸騰。
就連那些個被扣分的,頓時安靜老實下來,一點怨言都沒有了。
是了。
他們的目標是世界。
視野若屈居一隅,遇到點挫折就退縮,又何談在集訓營裏蛻變,以嶄新的姿態迎戰世界?
“可我——”
後座,顧雨姝仍舊心有不甘。
不過,她卻被醒悟過來的顧永銘按住了,用眼神示意她不能反抗。待到她聽話地老實下來後,顧永銘這才又看向攝像頭。
他道:“是我的問題,目光短淺。”
“哦,”機械音懶懶地接過話,又渾不在意地給了他重重一擊,“你也扣10分,記在你搭檔的積分上。”
顧永銘:“……”
靠。
哪怕修養再好,此時此刻,顧永銘都止不住在心裏罵娘了。
這個白大……
絕對是在針對他和顧雨姝!
難不成,白朮那個傻白甜,真的是白大的女兒?
此時此刻,顧永銘心裏也止不住搖擺起來。
“不服的話,再扣10分。”機械音搶在顧雨姝發飆前開了口,隨後又冷颼颼地說,“若覺得不公平,就好好反思一下。你們兩個人的團隊,拿什麼跟人家一個人的創作者談公平。”
“……”
顧雨姝一頓,雙手緊緊握成拳頭,眼圈微紅,眼睛裏盡是憤怒和怨恨。
若不是White藏在監視器後面,哪怕這混蛋在教室裏出現一秒鐘,她都能衝上去跟他幹一架!
這老師有病!
隨後,機械音又說:“五分+五分等於十分,並不代表你們就跨入十分的層次了。”
“艹。”
顧雨姝忍無可忍,怒罵一聲,腥紅着眼又站起身。
機械音:“聽到了。辱罵老師,扣5分。”
顧雨姝:“我艹,你是不是故意——”
機械音:“再扣5分。”
“……”
又是一句髒話即將蹦出口,顧雨姝想到那個冷漠的老師張口就是“扣5分”的話,竟然沒有衝動行事,硬生生將那一句話強行忍了下來。
“雨姝,咱們不跟他計較。”顧永銘見這樣下去不是回事兒,拉住顧雨姝,低聲安撫勸慰道。
“哥。”
顧雨姝撇了撇嘴,眼淚汪汪的。
顧永銘拍着顧雨姝的腦袋,道:“好好聽課,週末PK,哥幫你把積分賺回來。”
“……嗯。”
顧雨姝抿了抿脣。
顧永銘眉頭緊鎖。
卻,毫無辦法。
顧雨姝這70分,扣得非常冤枉。但,只能這麼冤枉下去。
一個爲老師,一個爲學生。
顧永銘當過老師,知道老師說話的分量,也知道這分數扣下來,只要有合理的理由,是不會有人幫學生的。
——所以他昨天纔會肆無忌憚地扣白朮和顧野的積分。
“繼續上課。”
機械音再一次響起。
而——
再一次落座的簡以楠,重新拿起鋼筆時,聽着機械音講課的語速,稍稍覺得有些不對勁。
語速加快了一點?
不。
不僅是如此。
銜接的語氣不對勁,這語調跟先前講課的如出一轍,所以……
這丫的就是錄好的講課視頻!
意識到這一點的簡以楠,心裏微微一驚,不可思議地抬眼,看了看教室裏安裝的攝像頭。
——講課的依舊是視頻,但找茬的絕對是本人。
——所以說,白大是爲了針對顧永銘和顧雨姝,才特地在甲班“直播講課”的?!
簡以楠罵孃的心都有了。
白朮不會真是這老畜生的女兒吧?
講臺旁。
同樣通過講課語速品出不對勁的裴啓升,深深吸了口氣,然後低下頭,似是不經意地揉了揉太陽穴。
鑑於White在漫畫圈舉足輕重的地位,加上顧老爺子又特別喜歡White的作品,所以裴啓升任由White胡作非爲。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White竟然會這麼糊弄,爲了一個白朮,特地開直播針對顧永銘和顧雨姝,但是講課內容卻讓視頻敷衍了事。
——連他都要懷疑那個叫白朮的姑娘,究竟是不是白大的女兒了。
*
宿舍裏。
將視頻語速調快後的白朮,蹲坐在椅子上喫零食,慢條斯理的,間或的朝監控視頻看上兩眼。
渾然不覺,她這麼一番舉動,已經讓人開始堅定相信“白朮是白大女兒”這一傳聞了。
講課視頻,是兩節課的內容,結合一下,就70分鐘左右。
因爲白朮提了速,課程講完後,還剩半個小時。
“……”
教室裏一片死寂。
白朮又幹掉一瓶可樂後才反應過來,把飲料瓶往垃圾桶一拋,又重新拿起了麥。
她說:“還剩半個小時。裴校長,你去拿一份蘇老師做的隨堂練習,每人一份,半個小時後交。”
裴啓升:“……”麻煩你清醒地認識一下,他這個校長不是掛名的,真的就是一實打實的囂張好吧,給你這麼個老師收拾爛攤子不說,怎麼還得給你當跑腿的?
然而,這些裴啓升也只敢在心裏吐槽了。
他答應一聲,很快就走出教室,不到五分鐘,就拿了一疊隨堂練習過來,以考試的形式分發給甲班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