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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章 建儲之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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邇英閣裏,司馬光一言之後,退至一旁。

章越從頭到尾聽着司馬光的進言,如果說有一個人始終可以在宋朝代表着政治正確,儘管僅僅是士大夫集團的政治正確,但唯有司馬光一人可以做到。

所以跟着王安石可以真正作事,反之跟着司馬光可以積攢聲望。

章越保持沉默,以建儲之事上始終以司馬光馬首是瞻。

方纔司馬光話的言下之意,進士出身是天子的門生,至於門生天子,就是以帝王的老師自居。

這些宦官以策立天子之功,便以天子的老師自居,若以後宋朝出現這樣的局面,難道是官家今天想要的嗎?

隨着司馬光這一句,官家臉上的猶豫疑難之色漸漸逝去,章越不由偷瞄司馬光恭敬而立背影的,心底對他的佩服真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啊。

最後天子疑惑盡去,章越明白此事終叫司馬光辦成了。

天子臉上流露出淡適的微笑,他踱步至窗邊道:“御花園的菊花馬上就要開了,今季朕邀兩位卿家一併至御花園賞菊。”

章越不明白天子爲何突然道了這一句,但這是天子的恩典,司馬光與他都是躬身稱是。

官家背對這他們,似疲憊地道:“你們將此議送至中書吧!”

章越心道,不是司馬光說了要官家自喻中書麼?怎麼官家又重新由他們來稟告中書宰相。

章越經驗不夠,再度目視大佬心問道,如之奈何啊?

到了此刻司馬光朗聲言道:“臣遵旨。”

章越亦立即補道:“臣遵旨。”

章越心底頓時湧起,一等大佬帶你下副本的愉悅感。

之前拒絕一是堅定天子心意,二是賣給韓琦等中書宰相人情。

如今答允就要聽懂天子弦外之音了。

天子突然邀他們同遊御園欣賞菊花用意,就是天子決定將這建儲人情贈給他們二人,若再拒絕就不識抬舉。

同時章越與司馬光推辭過一次,也算夠給韓琦,曾公亮他們面子了。

司馬光與章越從經筵所而出。

司馬光沒有言語,彷彿只是辦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直到走到門外,章越發覺不對低聲提醒司馬光道:“侍講,政事堂不在那邊!”

司馬光露出恍然的神色,一拍腦門道:“吾失計較,多謝度之提醒。”

章越暗笑,差點給你騙了。

不過章越卻一臉嚴肅地道了一句:“不敢,是下官要謝侍講纔是。”

司馬光正色道:“不過爲天下計,爲祖宗江山計爾。”

當即章越,司馬光二人重新擇路一併來至政事堂。

中書省吏稟告後讚道:“屈!”

章越,司馬光皆快步趨入堂中。

韓琦,曾公亮,歐陽修,趙概四人正在堂辦事,見司馬光,章越上階,不約而同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大事。

但見司馬光與章越作揖後,司馬光肅然道:“陛下口諭,大宗無子,則小宗爲之後。爲之後者,爲之子也。”

“令中書宰相立擇宗室賢者,使攝儲貳,以待皇嗣之生,退居藩服。若不然則典宿衛、尹京邑,亦足以系天下之望!”

左右走動的中書官吏聞聲都是停下腳步,有人手中拿着公文,有人則是半途路過,此刻不約而同地看着庭中的司馬光。

司馬光也是故意在此大庭廣衆之下,將天子詔令道出。

章越默默側立一旁,看着司馬光大出風頭,自己努力作一個好輔助。

可能是事情太過重大或者懷疑司馬光說這話分量不夠,韓琦等一時沒有反應,曾公亮問道:“司馬學士,官家有無說立哪位宗室爲皇子?”

章越道:“並未言明。”

韓琦等人聞言都露出疑難之色。

“這……可需再去請旨?”歐陽修問道。

韓琦聞言眉頭一皺。

卻見司馬光正色道:“諸公若不及今日定議,他日夜半禁中出寸紙以某人爲嗣,則天下莫敢違!”

司馬光之意是爾等婆婆媽媽作什麼,今日不定儲位,他日天子若改變心意,有你們後悔的。

章越道:“還請中書早作決斷!”

面對司馬光之言,韓琦等宰相皆是唯唯道:“敢不盡力!”

趙概對幾位宰相道:“嶽州團練使,名諱宗實,乃真宗皇帝之弟商王之孫,官家堂兄濮安懿王之第十三子,允蹈恭儉,力行禮義,天資明叡,物望攸屬。”

韓琦此刻想到有了這份建儲之功,那麼他的相位會更穩固,且恩澤可延綿至子孫。

韓琦道:“先不言儲君人選之事,可先言以一宗室爲皇子,命下之後再議。立即草擬熟狀,交天子御批後,再送至學士院!”

當即曾公亮起草熟狀,章越,司馬光見此知道大功告成。

章越則道:“撰麻建儲乃大事,我與司馬學士聞知此事懇請鎖院!”

司馬光言道:“章學士所慮周全!”

韓琦點點頭道:“可!”

宋朝鎖院制度,除了科舉考試以外,就是撰麻大事。

一般重大的人事任命,比如立後,建儲,拜相都是事關國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一個不慎即可能血流成河。

似這樣的重大詔書都用白麻紙書寫,而白麻詔書屬於內製範疇,一般由翰林學士院起草。

故而學士院翰林撰白麻都需鎖院,起草詔書後即在學士院中禁足一夜,一直到了第二天在百官面前宣麻後,方能離去。

翰林學士院位於皇城的東南角,與宣徽院,樞密院相鄰。

平日翰林學士通過左掖門,最後至內東門小殿侍駕,要麼則在學士院待詔。曾公亮寫好熟狀後,命人送至翰林學士院。

翰林學士院待詔的正是翰林學士承旨王珪。

王珪有大手筆之稱,是翰林學士中制草第一,此刻王珪正與幾位懂文墨的院吏聯詩。

但見王珪斟酌了一番吟道:“黃昏鎖院聽宣除,翰長平明趁起居。撰就白麻先進草,金泥降出內中書。”

王珪道畢,衆院吏皆是讚道:“翰長此詩真是雍容華貴!”

“實有人臣之首的氣度。”

王珪捏須微笑,看着學士廳旁的古槐。

這廳又稱槐廳,古老傳聞學士居此廳者,多至入相,以往不少學士爲爭此廳以至於將前人行李丟了,自己強據此廳的。

以如今官家對他寵幸,不出二三年便可至宰執了吧,想到慶曆二年的進士同年中,他是官位最高,且是最被仰望的一人,遠勝於王安石等同年。

這一切都要歸於官家對他的信任,只可惜官家身體不好,這樣的恩寵不知還有幾年。王珪又想到儲君多要從宗室裏出,若是如此他作爲前朝寵臣,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這時外頭道:“中書送來熟狀!”

王珪聞言道:“讓他去玉堂等候!”

衆院吏稱是。

王珪當即先走至承旨閣更衣,承旨閣的窗格有一火燎之處,說是當初太宗皇帝夜巡玉堂,當時蘇易簡爲學士正好睡了,聽說太宗皇帝突然駕臨,倉促間衣裳沒穿好也沒有點燭,侍駕的宮娥便從窗格遞燭火照明,故而被燒了一處。

後來的翰林學士如王珪這般都沒有更換這窗格,以示盛典。

王珪穿戴整齊後,便至玉堂於制草臺後正坐,中書官吏已在內等候將詞頭奉上。

王珪見詞頭後不由大喫一驚。

中書官吏催道:“幾位相公等得急,還請內製立即起草!”

王珪聞言後略想了想本要提筆制草,但筆方提起卻又放下,但見他在玉堂中踱步沉思。

中書官吏不由色變,不會這時候出什麼變故吧!

果真王珪言道:“此詔我不能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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