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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三十章 搏擊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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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宴這一日正秋高氣爽,風和日麗。

國子監的三鑑堂門前,如今皆是襴衫青衿入出,衆人見了面彼此拱手行禮,相互結識。

道旁樂子們坐在席上吹奏,曲調皆是輕快飛揚,爲了此番鹿鳴宴平添幾分喜慶。

解子們臉上更是喜氣洋洋,滿面得意,至於第一次赴鹿鳴宴的解子可謂意氣風發,走起路來腰桿都是挺直了,這日終於暫時一吐十年寒窗的鬱郁之氣,當然真正平步青雲還是要等到省試。

但這絲毫不妨他們這日縱意。

章越步伐輕快,黃履跟隨在側,一路遇到瞭解子們,不管認識的不認識,先行一揖準是沒錯,正所謂禮多人不怪。

當年聽聞太學裏的師兄們,說鹿鳴宴,瓊林宴如何如何風光,和某某大佬見過面喝過酒,如今到了自己身上,那份激動之情,實在是難以言喻。

無論別人說得如何天花亂墜,萬般道來,等到自己親臨體驗纔是真的。

章越一一見禮,手也是舉得酸了,方至三鑑堂前。

但見三鑑堂上紅燭高照,堂上擺滿了饋贈解子之物,如折綠襴(上截白色下截加綠的襴衫)。

一串串串起的現錢用盤子盛起,高高擺放在堂上。

還有兔毫筆一捆一捆紮在一堆,疊成小山的札紙,至於酒水和喫食都擺在各桌案。

這筆費用是由國子監支出,其中也有些賢達贊助。

這饋贈多寡,取決於各州府的財力。

比如開封府實力最雄厚就多送些,不然怎麼叫天子腳下。

其他各州府也不會虧待了上京的解子們,這盤纏都得給足了。給少會讓這些貴人們日後記恨的。至於國子監沒有財源,收入都是靠朝廷全額撥款,無疑就是最寒磣的。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看到這些饋贈,以及宴席上的酒饌,章越不由滿意,什麼是鹿鳴宴?

鹿鳴的毛詩序裏都說了要‘既飲食之,又實幣帛筐篚,以將其厚意。’

說白了就是又喫又拿。

古人並非迂腐,也是很講究實惠的。

這還有個名目,此被稱爲‘’贐送’。

在進入三鑑堂前,每名解子都還需在薄上籤到,寫上姓名,籍貫,事後會刻印一份預宴名單,這稱爲小錄。

不同地方也有不同叫法,有稱‘期集小錄’,‘鄉飲小錄’,‘同舍小錄’等等。

解子事後到書鋪花錢買一本就好了,這錢千萬不能吝嗇,以後有事求人或者攀關係,就全靠這本小錄了。

當然省試的‘進士小錄’,那更是牛逼中的牛逼。

不過按照這本小錄上,六百個解子裏,在一科省試裏會出進士一百人,諸科十五人,明經十人。

至於隔壁的開封府解子更牛逼,會出進士二百一十人,諸科一百六十人。

最後纔是全國各地考生加在一起,只出進士兩百人,諸科,明經人數稍多,但也不超過進士之數。

換句話說,這本小錄裏六百個人有一百二十五人會在省試裏脫穎而出,至於沒中的也沒關係,以後也有機會。

不少到場解子,他們不是忙着拜謝幾位考官,與國子監的官員見禮,就是相互攀談看看日後有無借重之處。

章越目光左右尋了一會,才發現郭林一個人手足無措的站着,顯然完全不會應酬。

這是寒門子弟的天然劣勢。

章越不由偷笑,然後從背後走到郭林身旁,重重拍了下了他的肩膀。

郭林被章越此舉顯然是嚇了一跳,回過頭看見是對方不由釋然,撓了撓頭道:“師弟,你又來戲我。”

章越大笑道:“師兄,你也太呆了,怎也不去拜會幾位考官。”

郭林道:“方纔隨幾位同窗拜會過了,如今也不知作什麼……”

郭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三郎,拜會考官了。”黃履提醒道。

章越道:“我省得,師兄你等我一會。我再引薦同窗與你認識。”

“好的。”

章越當即與黃履一併排隊,等了前面解子見畢後,終於輪到了章越。

一旁學吏當即挺直了腰,鼓足了氣大聲贊名道:“國子監解試第三名章越入見。”

聽得學吏高聲稱此,堂上嗡嗡聲一下子小了一半。

左右的解子都看向這裏。

進士科第三名,何等厲害的人物!到底是怎麼一個樣子呢?

但見一名穿着白色襴衫的少年從容不迫地走到三位考官行一禮。

“好生年少,這般了得。”

“好教你們知道,這三字詩,攻心聯,青玉案都是這位章度之所作。”

“竟是他,難怪,難怪。”

“不僅如此,天子還賜給他同三傳出身,結果給辭了。”

“小小年紀如此了得,一看真是龍鳳之姿。”

“這般年紀,也不知婚配了否?”

章越聽着旁人的議論之聲,不由心底一陣陣舒暢。

果真章衡說得對,感覺成功之後不僅更自信,看事更通透了,而且對於顏值也很有加成,不僅走路帶風,似乎也比以前更帥氣了。

陳洙,司馬光,楊繪皆看向章越面上都是和藹之色。

年輕有才,又是一表非凡的學生,誰不青眼有加。

如今是鹿鳴宴,又不是面試之時,故而三名考官沒必要端着,都是一臉笑容。

至於章越則奇怪爲何另一個考官李大臨沒有出現在此地,正常來說無論是解子和考官都不能缺席鹿鳴宴。

因爲鹿鳴宴還有一個隱含功能,那就是甄別‘冒籍’的解子。

不是太學生,卻冒充是太學生。

這時陳洙開口了。

“章度之,吾鄉後生,老夫早就聽過你的名字,”陳洙滿臉笑容對左右兩個考官言道,“那日在政事堂上奏事,吾聽富相公言後生可畏,吾不由問是何後生。”

衆人聽到富弼的名字都是肅然起敬。

韓琦,富弼人望很高,讀書人提及二人都是一臉肅然,不敢有絲毫議論或不恭。

陳洙笑着言道:“富相公對我等言道,汝鄉有一後生名爲章度之,直言老夫執政至今五載,天下不聞慷慨激烈之名,而日聞敦厚之聲,責老夫有萬全之過啊。”

聽了陳洙這麼說,衆解子差點給章越嚇倒,膽子大得夠可以啊,連昭文相公都敢批評,最後批評後,人家還誇你‘後生可畏’。

這句評價差一點可媲美歐陽修稱讚蘇軾的那句‘讓一頭之地’了。

章越道:“學生一時狂妄,不知天高地厚,是富相公大人大量不與學生計較。”

陳洙絲毫沒有怪罪章越貿然批評宰相的意思,而是笑道:“富相公宰相肚裏能撐船,後生輩有些狂狷之氣,他是不會計較的。他還道殿試要看你的文章,度之到時切莫要讓富相公失望。”

聽到這裏,衆人心道,章越能得富弼賞識,這比解試第三更有意義。

幾位考官都是笑起,陳洙對章越眼神很是和善,顯然沒有計較他在考試中沒有用‘耑’字。

“學生記住了。”

章越又向司馬光見禮,司馬光則一副從容平和的樣子。

看過去這樣有持重莊嚴儒者之風,很難會不令人心生敬仰佩服之意,但誰知就是對方成了日後王安石變法最大的阻礙。

因爲後世的緣故,章越對司馬光其實一直不抱有好感的。

司馬光負手道:“兩位考官都道度之的文章好,經學更好,但老夫卻以爲度之你的經學好則好矣,不過還是要回到稽古振今來,經義以簡單爲要,妄加一句己見,即差之毫釐失之千裏了。”

章越自不會反駁,司馬光這話純粹是善意提醒,以自己的觀點佐證,不是教訓人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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