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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一十七章 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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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行來,章越挑開車簾看着汴京晨景。

街邊空闊,唯有幾名用草繩箍發行者拿着打鐵牌子或木魚,循門沿街報曉。

隨着悠長的鐵牌擊打聲中,有的人家打開了門,向來化緣的報曉僧人捐施結緣。

章越不由道:“五更不用元戎報,片鐵錚錚自過門。”

馬車又行了一段路,隨着鐵牌聲遠去,不少百姓也是聞聲而起陸續走上街頭上工。陳州門處行來的商販用太平車或驢馬馱載着貨物,入城貨賣,車隊馬隊連綿整條大街上。

馬車入駛東十字大街時,食店已聞鍾而起,竈下柴火溫暖而明亮,赤膊着身子一頭大汗的夥計們在竈邊梆梆地打着餅子,門前一疊疊堆得如小塔般的蒸籠擺放在那,白氣從下至上直冒。

早市飯食已是新鮮出爐,似煎白腸、羊鵝、糕、粥、血髒羹、羊血、粉羹等汴京百姓喜愛的早點擺滿了路邊。

至於來不及坐下喫食的,則有燒餅、蒸餅、餈糕、雪糕等小點,以便售賣給趕早市的路人。

馬車自城南行至城北,章越見了汴京從睡至醒來的一幕。

好似一位女子懶起梳妝畫娥眉,逐漸將最風華絕代的一幕展現在世人面前。

當章越見馬車離開寶寺鐵塔離眼前越來越近的時,汴京終於甦醒。

大街上店門正陸續打開,小廝正忙着洗刷門板,挑出望子旌旗。綵樓歡門的夥計站在門前迎客,還有匆匆從客棧離開的住店人,都融入了這副汴京晨景中。

下了馬車即是開寶寺。

眼前八角十三層,遍體通徹褐色琉璃磚,混似鐵鑄的即是開寶寺塔,後世有個更熟悉的名字開封鐵塔。

此塔是宋太宗下令修建的,建成後宋太宗發現此塔略向西北傾斜,於是找了匠人問這是怎麼回事。

匠人說汴京一直有西北風,不到百年就能吹正了。不過慶曆四年時,此塔沒有吹正,反而遭了雷火而毀。宋仁宗不忍此塔被毀,於是重修此塔,纔有瞭如今的鐵塔模樣。

考生陸續來至開寶寺門前下了馬車。衆考生三五成羣聚集,大家彼此攙扶,各個揹着考箱,還有一堆行囊,被褥。

此時寺門未開,門外都是開封府衙役把守。

章越在人羣中左右張望了一陣,忽招手大喊道。

“師兄,師兄!”

郭林看見了章越忙從一羣同窗之間抽身,揹着考箱快步朝章越奔來。

當初在浦城縣試時師兄弟同考,如今到瞭解試又是同場,不由感嘆緣分之妙。

郭林給章越拍了拍衣裳的灰塵,拉拽直衣裳上的褶皺,然後道:“欲正文章,先正衣裳,再不濟與考官對揖時留個好印象。”

章越笑了道:“好,多謝師兄。師兄你髮髻鬆了我幫你紮下。”

郭林一愣笑道:“好。”

“這不是章兄,郭兄。”

章越看去原來是何七,王魁二人。

開寶寺是國子監解試,至於範祖禹,黃好義他們參加的別頭試,考場卻不在此。

何七向章越行禮笑道:“三郎,咱們幾個也是從閩地來的,有着同鄉之誼,我們在此約定好了,日後若誰考中了,或是將來飛黃騰達了,皆不可忘記舊友啊。”

章越道:“我們當然是不敢忘的,倒是怕何兄你將我們忘了。”

何七仰頭笑道:“這話從何而起,章兄有富相公賞識,我倒怕你將來忘了何某你。”

“以往有什麼不快之處,還望別往心底去。”

章越道:“這話可不敢當。”

王魁向章越拱手道:“就先賀三郎馬到功成了。”

章越道:“謝王兄吉言。”

於是衆人對揖,面和心不和地散去。

孫過看向何七背影不由道:“此人今日怎麼來與三郎修好了?”

黃履道:“八成是看在那日富相公誇讚三郎的份上,如今京城裏誰不知三郎的大名。”

孫過點頭道:“多半如此。此人能屈能伸,倒是厲害。”

一旁何七對王魁道:“如今章三風頭正勁,此誠不可爭鋒,我暫且示好於他。此番還是於考場爭勝負,不必多生事端,以免壞了考試的心境。

王魁道:“言之有理。”

何七奉承道:“俊民兄,這等小事自不足掛齒,我看此番國子元非你莫屬了。”

王魁笑道:“此番人才濟濟,我哪有十成把握。”

王魁話雖是謙虛,但卻露出了自負之色。

王魁旁顧左右,卻從人羣中看中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由神色一變。

王魁對何七道:“何兄,你且等我一等,我與個相熟的人說幾句話。”

何七點頭道:“也罷,快開考了,你別耽擱。”

王魁點點頭,然後走到一旁,他面前的正是女扮男裝的桂英。

王魁走到桂英面前看了一眼四周,有些驚慌地言道:“你怎地在此?我不是讓你在家等候麼?”

桂英一雙眼睛柔柔地看着王魁低聲道:“我心底放不下你,故而來考場看看,你不要趕我走,我就在考場邊,只求能遠遠看一眼就好。”

王魁聞言心底一熱柔聲道:“我怎麼捨得趕你走,只是你在此,我又如何安心,一會下筆時,心底牽掛的都是你。”

桂英聞言感動道:“若是我連累你,我這馬上就走,可是…可是我還是想見你進考場。這幾日晚上我一直做噩夢,夢見你考中進士,做了官就不要我。你中了狀元簪花跨街,無比風光,但我在馬旁無論喊你,你偏偏一句也聽不見。”

王魁笑道:“說什麼傻話,我豈是那等負心之人?你好好回家,莫要在此,三日後我就考完了。”

“好。”桂英聽完這才走了,臨走時依依不捨。

王魁回到何七身旁有幾分心虛。

卻見何七似窺見了什麼,笑道:“俊民兄,也不知富家娘子今日會不會來。”

“什麼?”王魁心底一凜。

何七笑道:“說笑罷了,王兄此去青雲,若中了狀元不說富家娘子,便是宰相的親女兒也不在話下。”

王魁勉強笑了笑,這時考場大門已開。

此時科場之內。

幾位考官皆在。

殿中侍御史陳洙,直祕閣司馬光二人官位最高,陳洙自付自己雖是正主考但也必須看重司馬光的意見。

至於祕閣校理李大臨,集賢校理楊繪官位最末。

陳洙是謹慎人,自入考場來一直看管甚嚴,比如考生交上來的家狀與試紙都要一一仔細看過,若用印不和流程都要補印。

此舉令不少與外頭書鋪勾結的彌封官,謄寫官都是暗呼厲害,這下他們少了很多上下其手的機會。

不過話雖如此,這些人都是早已成精,乍看手段被破解了,但誰知道還有沒有新招呢。

陳洙身爲正主考,當然知道責任重大。

他確實有一些人照顧,幸虧所請託的都是素有文採之人,不過誰知道其他考官有沒有要照顧的人。

若是人人有要照顧的,那麼選上去的考生必會良莠不齊,一旦好壞懸殊,將來複核時他可是要當罪名的。

國家考試重典,還是多少要選拔些真才實學的人上去的。

故而他一面防着這些胥吏的手段,又要盯着司馬光,李大臨他們。

好在他身旁的司馬光,李大臨是公認的正直廉潔之人。

特別是司馬光極有官聲。

他年少成名,之後又得宰相龐籍培養。司馬光走上仕途後,對龐籍一直很忠誠。

這個忠不是隨便說說,龐籍仕途後段極爲不順,一路被貶官,司馬光就追隨龐籍一路不離不棄。

龐籍當了罪責,司馬光數次上疏願與他同罪。龐籍死後,司馬光又照顧起了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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