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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縣城(感謝書友Joyii首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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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憊的一夜,次日醒來,章越激動了一陣,走到屋外卻聽到,章實與保正說話,他打算將章越託付給保正,自己去建陽嶽丈家一趟,說是接回大嫂孩子。

卻說浦城所在的建州有三物最有名,分別是建本,建窯,建茶。章實嶽丈家就是作建茶營生。

“此去建陽,我向嶽丈借筆錢來,如此這屋能不典賣就不典賣!”

章越聞言道:“哥哥,我們還欠趙押司的錢不是一筆小數目。親家能借這麼多錢?”

“這你不需多計較,”章實勉強笑了笑,“我也是有手有腳,將來再還去就是。”

章實並不那麼輕鬆,也是如此向嶽父妻兄開口幫忙,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特別是對一個男人的自尊心而言。

章實感慨道:“當初買這宅子時,你未出世,我亦尚小。我就是在這宅子長大的,看着爹在北屋讀書,娘在南屋撫養我們三兄弟,不賣掉這就是爲了有個念想。再退一步說,將來咱們三兄弟分家了,咱們至少也有個宅子可分啊。”

章越垂下頭道:“哥哥,還說分家作什麼?這二哥都不知哪去了?”

章實道:“我知你心底怪你二哥,但無論如何這宅子都有他的一份。咱們保住了這宅子,他就有了念想,將來他總要回來看一看的。”

章越喫驚地問道:“大哥,你難道是說二哥不回來了?”

章實搖了搖頭道:“這我也不知道,我倒不着急他回來,若是他……”

章越知道兄長說,二哥要回來,也是被趙押司的人逮回來了……

章實臨行前與章越吩咐一番後,又給了他半吊錢就急匆匆地趕往建陽去了。

章越看見兄長離開,只覺得心底空蕩蕩的。

好好一箇中產之家,家裏有鋪子有田產有宅子,結果落個連家都沒有了。他突然想起昨夜看到的。

當下章越向保正說了一句即出了門。

從保正家要到縣城去,必須經過架在南浦溪上的水南橋。

南浦溪水流湍急,以往在溪上只能建浮橋,在春水暴漲夏雨滂沱的兩季,只能憑舟鍍溪。後陳襄任知縣後,決定疏去溪中亂石,不顧豪強阻力搗毀了上遊數座陂壩,這纔在城南建橋,方便百姓往來。

這牽涉到一些政治鬥爭,陳襄等官員代表了朝廷的意志,這與本土派官員及世家豪強形成了對立。

陳襄任浦城令時,當時中樞主政的範仲淹正在變法。陳襄修建縣學,即爲了響應範仲淹慶曆興學的號召。史載陳襄在浦城建學舍三百楹,親臨講課,求學者數百人。

後陳襄知河陽縣時,也注重教化,興辦縣學親自講學。當時範仲淹已下野了,有人即向郡守富弼舉報陳襄辦縣學的目的是‘誘邑子以資過客’。有人勸陳襄把縣學拆了以塞謗,陳襄反言清者自清,如此贏得了富弼的賞識。

其實州學縣學表面上是興儒學,其實就是當政者通過教育,把持仕進通道,用此來控制地方的手段。因此同樣是興辦縣學,陳襄一次得到鄉里的稱讚,一次卻差掉丟官。

陽光正盛,章越走到橋上時,卻有橋亭可遮蔽驕陽。

這南浦橋用長條麻石堆砌,橋上建有幾十米長的亭狀的橋屋,供行人避雨遮陽,也可作此歇息欣賞江溪的景色。如此的橋亭,章越當年在江西浙東閩西一帶遊玩時可謂十分常見。

章越穿着童子衫,腰揣半吊子錢走過,但見橋屋左右都是攤販,攤販們席地而坐,沿橋叫賣。

“新鮮的山筍!”

“上好的蛇藥!”

“蕉布!”

“鮮魚!”

“賣紅糟!”

“蝦蟆!”

商販將蝦蟆裝一甕中,上面覆之以碗,客人要買時直接伸手去甕中抓。

魚販們蹲在一旁,他們用草繩將魚頭魚尾綁起作成弓狀擺在攤上,如此離了水的魚居然還是活的。

賣蔬果的以菘、芥爲主,小喫則多是羹,餅。

而紅糟則是一切喫食的精髓所在,這些山貨河鮮放入紅糟後就是閩人老少皆宜的一道美食。橋心還有人當橋弄蛇,引得路人一陣陣尖叫。

章越走過橋,但見路衝處檀煙嫋嫋,此處有座神龕,不少善男信女在此焚香叩拜。

過橋後,章越即到了縣城。

縣城南面有三座城門,正南稱作南浦門,正對着南浦橋。左右的龍潭門,登瀛門空對南浦溪溪流。城門口站着的兵卒只是查驗着進城的市井商人,而對章越這樣空手而來的,只是看了一眼就放了進去。

章越這一次進城,是因昨晚趙押司那一句話,心底產生了疑慮。從趙押司說這話的表情及語氣判斷,燒了自家的鋪子這事似不是對方乾的。

於是章越來到自家鋪子所在的車馬街。

浦城是閩地出省要道,翻過仙霞嶺就到了浙江,一般要出閩的商人都會在此僱車僱馬僱傭腳伕,所以有車馬街之稱。

章家原本在此有家笊籬店,提供給旅人住宿。之所以稱笊籬店,就是在店門口掛個鐵笊籬。這鐵笊籬是一種炊具,掛在店門口表示本店只住店不打尖,不過提供炊具可供旅人打火用飯。

失火之時是在半夜,當時住店的有三批客人。失火後,三批客人隨身行李貨物都被燒了不少。

客人裏有一家是浙江來閩販絲的客商,據說當時就帶着值三百多貫的湖絲,盡數燒成灰燼。次日章家被旅客一紙訴狀告到縣裏,最後縣裏判兄長賠了兩百多貫給三家客人。

章越到了車馬街自家店鋪前,轉了一圈卻毫無收穫。

按道理而言,火是從廚竈開始燃燒的,但自家的笊籬店除了燒一點柴火錢外,免費提供炊具供旅人自行燒飯。

若說當日失火,三家旅客都可出入廚竈,不一定是自家的責任,但衙門就如此判了。

章越走了幾圈,也沒發現任何線索,自己也不是十分篤定,靠睡了一覺就能判斷出證據?

自己不就成了福爾摩斯?

章越自嘲笑了笑,放棄了追查真相的打算,於街上漫無目的亂走,然而此刻沒有察覺有人跟在自己身後。

邊走章越邊想起這個坑弟的二哥章旭。

二哥與自己差了八歲,自己打記事起,就一直聽說二哥的才學如何如何。

陳襄任浦城縣令時,興辦縣學,從民間錄用有才學之人。

當時他讀了章旭的文章十分欣賞,還贊其一筆好字。陳襄決定親自試問,又見二哥一表人材,更是驚歎不已。

不過陳襄奇怪章旭如此年少,怎能寫出這等文章來,於是親試了一篇。章旭揮筆立就,陳襄當堂讀後纔信以爲真,立即起身離案請他上座。

宋朝是尊神童的時代,就比如赫赫有名的方仲永。

自此章旭不僅入縣學讀書,還免了膏火錢,陳襄曾與同僚言道:“此子敏識過人,膽大剛狠,功名唾手可得!”

要知道普通人,甚至普通官員的賞識也就算了,誰也不放在心上,但這陳襄不是一般人。陳襄乃儒學宗師,有濱海四先生之稱。

宋史上記載他以識人善薦而聞名,司馬光,韓維,呂公著,蘇軾,蘇轍,鄭俠,範純仁,曾鞏,程顥,張載等等大牛,他都曾舉薦過。

史載陳襄舉薦三十三人,除一人外,其餘皆爲碩學名臣,在大宋官場上算是僅次於歐陽修的伯樂。

因爲陳襄的評價,二哥名聲鵲起,成爲一鄉之秀才。

而身爲陳襄心腹的趙押司欲與章旭結親,提早下手將獨生女許配給他。畢竟等章旭哪年中了進士,再想上門求親,人家就看不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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