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長江廳,這座包間裏已經是人頭濟濟,人已經是到齊了。
肖飛看了一眼,幾乎今晚來的所有人他都認識。
前文學院院長張明遠,現文學院院長元嚴峻,省作協的幾位副主席,本省較有實力的著名作家像王小心、張羣一、劉鐵山等都到了。
除了已經功成名就的作家,還有三四個有實力的文學新人也出現在了現場。這些新人裏面,就有董留賓的外甥李秋航,張翼的女弟子杜若梅等。
與會人數總共有十六七人。
這些人已經算得河西省文壇的中堅力量。
“肖飛,來,坐這裏。”董留賓拍着自己右邊的位子向肖飛招呼道。
“這,董部長,還是張明遠老師靠着您比較合適,我就跟秋航、若梅他們湊一塊好了。”肖飛推辭道。
這麼多前輩在,自己若是大大咧咧地董留賓一招呼就坐過去,那就顯得太不謙虛了。肖飛怎麼着也得謙讓一下。
“呵呵,肖飛,董部長讓你坐,你就坐嘛!咱們是聚會喫飯,又不是按資排輩開大會,不必講究長幼尊卑。”張明遠擺擺手,笑着對肖飛說。
“是啊,肖老師,估計我舅就是想跟你說說話,沒別的意思,你過去把。”李秋航也笑着說。
李秋航這孩子,肖飛接觸過之後發現,其實他也不是那種被寵壞了的二代什麼的,爲人挺有禮貌,也挺會來事兒。對肖飛更是恭敬得很,一句一個老師。還請教一些寫作上的問題,態度十分的謙恭認真。
跟他說話。不累。
“這,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肖飛笑着走過去,就在董留賓身旁坐下。
菜是早就點過的。
人一齊,服務員就流水價地開始上菜,花色鮮豔令人賞心悅目,濃香四溢讓人食指大開。
董留賓先做晚宴開場辭。
他看看圍着桌子坐得滿滿當當的作家們,笑着站起了身說道:“今晚這次聚會只是臨時起意,主要是爲了給咱們的文學小將肖飛接個風,順便的。大家在這年初歲尾之時湊一塊喝個酒說說話交流一下感情什麼的,我閒話也不多說,大家一塊舉杯吧,先幹一個,然後喫着說着,就這麼着吧。”
董留賓話說得隨意,但他那句“主要是爲了給咱們的文學小將肖飛接個風”卻是讓很多人的心砰然一動。
能當得省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親自爲之設宴接風,肖飛這個面子可真夠大的。
肖飛心裏卻是有一絲淡淡的疑惑:董留賓對自己連番示好,這是怎麼回事呢?聯想到剛纔在樓下的時候閒談。董留賓流露出的邀請自己畢業之後回來本省工作的意向。
肖飛更是覺得董留賓對自己的好來得太猛烈了些。
受寵若驚倒不會。
就是摸不清對方意圖,讓他頗爲忐忑。
董留賓舉杯邀請,所有人都站起了身,共同舉起了杯子。桌子太大。不可能所有人的杯子都碰到一起,只能是相鄰的幾個熱烈碰杯,然後開懷暢飲。
喝了開場酒。董留賓舉箸示意,笑着道:“隨意喫。先墊墊,喝酒的事盡興就可。我是不提倡大家貪杯的。”
衆人轟然笑着應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就有人率先站起來給董留賓敬酒。
最先站起來的這個人,卻是現任省文學院院長的元嚴峻,他端着酒杯來到董留賓身旁,笑着說道:“領導,我敬你!”
董留賓看了元嚴峻一眼,也端着杯子站了起來,笑着道:“元院長啊,今晚你找我拼酒可是找錯了,我這段時間醫生囑咐少喝酒,有點酒精肝了,不敢再像以往那樣鯨吞牛飲了。”
“我幹了,領導隨意!”元嚴峻笑着說道。
兩人碰杯。
元嚴峻果然是一飲而盡,董留賓則只是淺淺地碰了下嘴脣。
元嚴峻敬完董留賓,跟他寒暄了兩句,就想去找坐在董留賓左邊的張翼,而張翼也已經準備好站起身來。
卻聽得董留賓說:“元院長,跟肖飛喝個酒吧,以往有什麼過節,說開了就好。”
元嚴峻楞了一下。
董留賓的意思是,讓自己給肖飛敬酒嗎?自己一個堂堂的省文學院院長,給一個小毛孩子敬酒,旁邊還有那麼多作家看着,這算怎麼回事?
元嚴峻皺了皺眉。
但他也就猶豫了這麼一下,就看見董留賓眼神變得有些清冷。
元嚴峻嚇了一跳。他算是明白過來了,董留賓這是讓自己當衆給肖飛賠禮道歉的節奏啊!
他最近的情勢挺微妙的,文學圈子裏反對他的人越來越多。
要是董留賓都不再支持他,他屁股下面文學院院長的位置不知道還能否坐得穩呢。
“好的,領導,我對肖飛也是佩服之極,短短時間裏,寫了那麼多重要的作品,爲自己贏得了全國性的榮譽,據我所知,很多大學裏的中文系現在都在籌備開設肖飛作品研讀專題呢,這可不是隨便哪個作家就能得到的機會。”元嚴峻想清楚了,笑嘻嘻地舉着酒杯來到了肖飛身旁,向着在座各位大聲地說道。
他此意是在表明:以肖飛的創作成就,他這個文學院院長主動爲之敬個酒,也是可以的。
肖飛對元嚴峻話裏的那句很多大學的中文系籌備開設肖飛作品研讀專題很是意外,如果這話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自己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成功地走入嚴肅文學的殿堂,並在這殿堂之中有了一個舉足輕重的位子啊。
肖飛雖然心裏很是憎惡元嚴峻,但他還是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手裏端着酒杯。微微笑着,向元嚴峻示意。
“元院長說得沒錯。就我所知道,河西大學中文繫好像就有在準備開設‘肖飛作品研讀專題’。而且開設這專題的還是河西中文系的院長李立山。”有一作家也說道。
“肖飛,來!咱們喝一杯!”元嚴峻向着肖飛舉起了酒杯。
酒杯是那種玻璃杯,倒滿的話,一杯就是三兩酒。
但元嚴峻向肖飛敬酒的時候,他的杯子裏只有不多的一點酒,遠不似方纔他向董留賓敬酒的時候杯子裏顫悠悠晃盪的大半杯有誠意。
肖飛杯子裏則有半杯一兩多酒的樣子。
他對元嚴峻這點小聰明也沒在意,這人也只配玩點端不上臺面的小把戲了。
肖飛舉起杯子跟元嚴峻碰了下,說:“元院長,我敬你!”
兩人碰杯。肖飛跟元嚴峻都是意味深長地相視一笑,肖飛正要端起杯子來一飲而盡的時候,董留賓的話響了起來:“元院長,這樣可不好,你杯子裏酒太少了,最起碼也要跟肖飛的平齊,才能顯得出你的誠意來吧?不行,不行!我來擔任酒司令,一定要再給你添一點的。”
董留賓說着。已經拿着酒瓶來到了兩人身旁,他舉起酒瓶就向元嚴峻的杯子裏倒。
“哎,哎!領導,我這一圈兒酒敬下去。都這麼喝的話,直接就喝趴下了。”元嚴峻抱怨道。
“喝酒看工作,這纔多點酒啊?再說。一會你敬其他人的時候,儘可以偷奸耍滑。我眼睜眼閉,不會再管你。”董留賓大笑着。硬是給元嚴峻的杯子裏倒了大半杯足有二兩酒的樣子,這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