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熠回到濟世堂,身上已多了一套金帶匠師的裝束,今後無需鄧宣的引路,出入金陽堡亦可輕鬆自如。
沐知定越發看不懂了。但規矩不能破,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知道的就別知道,這個悶葫蘆只好按在心底。
林熠回廂房入座,對沐知定交代道:“沐掌櫃,你替我去查幾個人的住處。”
沐知定問道:“不知上座想要知道什麼人的住處?”
林熠道:“太陰四煞,沐掌櫃可聽說過?”
沐知定想了想,說道:“好像是塞外的幾個小角色,要查他們的行蹤似乎有點難。”
林熠道:“太陰四煞已到了金牛宮,這幾日應該會住在金陽堡附近的客棧裏。你派些人手前去打探,但切記不要驚動了他們。”
沐知定輕笑道:“只要曉得了他們大致的方位就好辦。上座放心,一個時辰之內,屬下必定給您探聽到這幾人的確切住處,絕不會有錯。”
林熠頷首道:“那勞動沐掌櫃大駕了,我就在屋裏靜候佳音。”
沐知定告辭而去,林熠上榻盤膝入定。
今晚,他還要潛入一次金陽堡,探聽鄧不爲的動靜,自然需要把精氣神休養充足。
不到一個時辰,沐知定滿臉春風回稟道:“上座,屬下已經打聽清楚,太陰四煞果然下榻在距此不遠的‘東遙客棧’。他們一行總共二十三人,包下了三間跨院,已付足五日的房錢,顯然要住上一陣子。”
林熠微笑道:“沐掌櫃,憑你的才幹,埋沒在區區一個濟世堂裏,實在有些委屈了。”
沐知定一時猜不透林熠話中涵義,答道:“屬下的名字叫做‘知定’,那就是曉得隨遇而安的意思。只要是上座的差遣,不論事情大小,屬下都會竭盡全力去辦妥。”
林熠笑了笑道:“古人說人如其名,果然有些道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沐知定走後,林熠關上門窗,換過一身黑衣,祭出祕虛袈裟,隱匿身形悄悄出了濟世堂,直奔金陽堡。
早上他曾與鄧宣聊起過鄧府,故此入堡後沒費太大周折就找到了。
已是掌燈時分,鄧府內燈火通明戒備森嚴。林熠有祕虛袈裟隱身,如入無人之境,堂而皇之的摸進內宅。
鄧不爲的書齋門戶緊閉,透出火燭光亮,隱隱有人在說話。
在書齋周圍佈置了八名銀衣衛,虎視眈眈嚴防不相乾的人接近。
林熠潛到窗外,暗歎道:“可惜了,這件祕虛袈裟沒有透牆而入的功能,否則進到書齋裏,往鄧不爲身邊一坐,想想都十分有趣。”驀然心念一動,思忖道:“說不定,我可以從《幽遊血書》裏找到其他辦法,進一步煉化祕虛袈裟。若真能具備這般神奇妙用,豈不是如虎添翼。”
他澄靜心神功聚雙目,透視過窗紙看到裏面。
書齋中,鄧不爲居中坐在桌案後,兩旁各設了四張椅子,也都坐滿了人。
林熠在其中,找到了上午才見過一面的金不堅,卻沒有鄧宣的身影。
可能是剛剛用過晚宴,這些人臉上多少都含着一絲酒意,然而畢竟是高手,每一個人的眼睛都無比的銳利清醒,全無走神之態。
林熠從九間堂存放的檔案裏,曾經見過金牛宮數十名主要人物的肖像圖,這時對號入座,也能猜到個**不離十。
位居鄧不爲左手邊首位白袍老者,面如生鐵不苟言笑,正是和丁鳴相交甚篤的金牛宮護法裘一展。他端着茶盞輕輕吹氣,其他人靜默無語,卻都將目光投來,似乎是在等待此老發話。
裘一展慢悠悠啜了口茶,問道:“不搖,咱們的人都撤回堡裏了麼?”
一名坐在對面的中年男子恭聲回答道:“今天傍晚已全部召回,除了遇難的四人之外,其他人都未曾遭遇過截殺。”
裘一展徐徐道:“一擊必中,下手又準又狠。嘿嘿!連丁五弟都難逃他們的毒手,金裂石的手段委實讓人刮目相看。”
祕經堂的堂主金不搖微一遲疑,問道:“鄧師兄、裘老,金裂石跟咱們鬥了這麼多年,爲何會突然變得如此厲害?”
鄧不爲冷冷笑道:“咱們能夠想到與青木宮結盟,金裂石也非傻瓜,他就不會暗中和其他的五行魔宮,甚至是冥教聯上手麼?這次遇害的丁護法、不歸兄等四人,無一不是在金牛宮中身居要位。
“除去了他們,不僅令咱們的實力受到重創,更有可能讓他的人趁虛而入,取而代之。這一石二鳥之計,鄧某就是眼睛瞎了,用鼻子聞聞也能嗅出味道來!”
金不堅嘆道:“可惜咱們沒有證據,不然這四條人命,足以讓金裂石死無葬身之地。”
裘一展緩緩放下茶盞,從牙縫裏一字字地蹦出道:“以牙還牙,以命抵命!”
鄧不爲眼裏寒光一閃,沉聲道:“裘老的意思,咱們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殺幾個金裂石的心腹爪牙?”
陪坐在最後的金衣衛統領鄧尚遠道:“我同意,咱們也該給金老兒一點顏色瞧瞧,不然底下的人還以爲,我們被他整怕了不敢還手,做起了縮頭烏龜。”
裘一展哼道:“這麼做,並非純粹只爲報復金裂石。老夫猜,他是快要隱忍不住了,想趕在咱們與青木宮正式結盟前發動內變。至少,也要將我們這撥擺明與他作對的人統統解決,從此一家獨大。
“宮主既然無力控制眼下的局面,一切就只能靠我們自己。說不得,也要先殺他們一些人,削弱金裂石的勢力。”
金不堅目露兇光,說道:“一不做,二不休,要鬧就鬧大,直殺到老傢伙心疼!”
裘一展微闔雙眼,說道:“我們選擇要殺的人,首先必須是金裂石的得力心腹,其次,我們要有把握一擊必殺,不留活口。不爲,你不妨把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人列出名單,斟酌之後,選定其中三到五個集中下手。”
鄧不爲點頭道:“裘老說的極是。如今金裂石已被軟禁,老爺子又將他的大權暫交到我的手中,正好趁這機會,把咱們選定的人分別派遣出宮,中途幹掉。”
衆人聞言均躍躍欲試。
鄧不爲與金裂石的兩系人馬明爭暗鬥幾十年,彼此間的積怨之深,已不是用勢同水火這樣的評語所能形容。
以前因爲種種顧忌,無法直接下手,如今終於逮到了機會,能夠狠狠出一口惡氣。
何況,近些日子接連發生青木宮小公主被劫,和丁鳴等人遇害的事情,心裏鬱悶憤怒自不待言。這時候不需要有誰再來煽風點火,也已經足夠燃起他們的復仇火焰。
當下,衆人議定刺殺的名單和具體計畫,只等天亮後立即實施。
林熠在外頭暗中記下這些名單。
現在鄧不爲受到的刺激已經足夠,下面應是金裂石暴跳起來了。
稍後,他施展身法離開金陽堡,並沒有直接返回濟世堂,而是到了東遙客棧。
閻九正在牀上打坐,雖已夜深人靜,但他卻始終心緒不寧,無法入定。
朝南的兩扇窗戶驀地無風自開,令閻九一凜,低聲喝問道:“誰?”
沒等他舒展靈覺,察探窗外動靜,牀前爆出一團光華,一名黑衣蒙麪人現出身影。
閻九驚喜道:“恩公,怎麼會是您?”赤着雙腳下牀見禮。
屋外響起紅三孃的聲音問道:“當家的,出什麼事了?”
閻九回答道:“我沒事,是恩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