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青衍搖頭道:“這個問題的謎底,要你自己去找。”
林熠略感失望道:“我明白了。謝謝先生告知小侄的身世。”
釋青衍道:“不,還有很多事你並不清楚。老朽要告訴你的,也遠不止這點。”他的手向外翻轉,露出一方翠牌,微笑問道:“你看這是什麼?”
林熠怔怔盯住釋青衍手心裏那方小小的翠牌,嗓子有些發乾的沙啞道:“這是我還給楚凌宇的仙盟玉記翠牌,怎麼可能會在先生手中?”
釋青衍含笑不答,低聲吟道:“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手中碧光一亮,又多出了另一枚翠牌,只是比林熠的那枚多了個“水”字,少了個“仙”字。
林熠再無懷疑,震驚道:“先生原來就是仙盟盟主!那若蝶她”
容若蝶低聲道:“對不起,六哥,小妹不能擅自泄漏仙盟機密,所以直到現在才讓你知道真相。”
林熠一聲苦笑,想起那日被仇厲截殺,自己爲求脫身,胡言亂語地騙他說,仙盟新任的總召集人與自己兩情相悅,關係非同尋常。沒有想到,這些鬼話到了今天居然全都變成了事實。
他怔了半晌,恍然道:“難怪那天在曹府,楚凌宇說什麼也要我留下若蝶。”
釋青衍含笑道:“你和蝶兒抵達巖前的兩天,老夫就收到了楚凌宇的傳書。他不但詳述了你們之間的那次對決經過,對賢侄多有讚詞,更一再要求仙盟全力查清令師遇害真相。
“甚至,他願意挺身擔保賢侄的清白。”
林熠心中感動,就聽釋青衍繼續說道:“他也提到,最後你爲了能親自護送蝶兒回返東海,竟亮出破日大光明弓,要與他玉石俱焚。”
林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釋道:“我也是迫不得已虛張聲勢,其實根本沒有法子能將破日大光明弓拉滿,更別說要和楚兄玉石俱焚了。”
釋青衍笑道:“你以爲楚凌宇沒有看出來麼?最後他是察覺你眼中魔意越來越濃,隨時可能靈志崩潰毀於一旦。同時他可以確認你絕不會傷害蝶兒,所以才故作退讓,放你離去。隨後又暗中保護,直到你們返回巖。”
林熠低頭嘆道:“好傢伙,我還是小看了他!”然後說道:“所以先生昨晚會在海邊現身,並將守心珠贈與小侄,對麼?”
釋青衍讚道:“舉一能反三,賢侄的機智深得我心。”
林熠難得露出慚愧之色道:“您老人家就別再捧煞小侄了,我可算笨到姥姥家了。那天楚凌宇對着若蝶的眼神、語氣都透着蹊蹺,言語中更是不帶半點敵意和蔑視,當時我就該想到這裏面另有文章。”
他同時也醒悟到上善若水軒中,容若蝶爲何會提出要陪自己一起前往昆吾山的原因。只要她搬出仙盟總召集人的身分,想必玄雨真人也不能不賣上三分面子。至於請楚凌宇撤銷與自己的十日之約,那更是小菜一碟。
但林熠也知道,容若蝶固然能夠辦到這些事情,卻大大違背了仙盟的宗旨和盟規,更會給她帶來身分暴露後的巨大隱患。
他百感交集,轉頭望向容若蝶。見她凝眸淺笑,深蘊柔情正默默注視着自己,不禁相視一笑,心有靈犀。
釋青衍道:“老朽差點忘記告訴你,曹府的人我已將他們送到‘合谷川’暫住。先前賢侄送來的那位黎仙子,如今也被安排在那裏。等稍過幾日,我會放出《雲篆天策》的風聲,黎仙子便可回返霧靈山脈。”
合谷川,是仙盟專爲藏匿和保護目的而特意經營的一處祕密基地,其具體運作只有極少數人清楚。林熠曉得曹彬等人和黎仙子都被安排到合谷川,心中大定。相信縱然五行魔宮挖開地脈,都別想找到他們的下落。
他已恢復了冷靜,問道:“先生,既然仙盟已發出緝捕小侄的命令,而且將我從盟單上除名,您還爲何要向小侄表明身分,告訴我這些消息?”
釋青衍笑起來,說道:“老朽這麼做,不過是爲了掩人耳目,我早已從十分可靠的消息來源裏,確認了賢侄絕非殺害令師的兇手。只是,老朽現在還不能把真相公告於天下,只有委屈賢侄暫且蒙受這不白之冤了。”
火爐邊的容若蝶露出了驚訝之色,顯然對釋青衍所說的“可靠消息來源”也並不知情。
林熠按捺住心潮起伏,沉聲問道:“先生,您知道是誰殺害了我師父?”
釋青衍站起身,雙手負後眺望海面,微笑道:“賢侄,可有興趣陪老朽出海垂釣?”
林熠看向容若蝶,見她輕輕搖了搖頭,表示釋青衍既未提及自己,那便是僅邀請了林熠同行。林熠立即明白,接下來釋青衍要和自己談的事情,連容若蝶也需要迴避。東帝,到底還想對自己說些什麼?
三人下了垂醉臺,在礁石旁泊了一葉小舟,長約九尺,寬不過三尺。東帝解開纜繩,跳上舟子招呼道:“上來吧!”
林熠回頭對容若蝶道:“我陪先生出海垂釣,你回上善若水軒等我們海邊風大。”
容若蝶淺淺一笑,不置可否,向釋青衍說道:“師父,多釣幾條滄浪魚回來。今晚蝶兒下廚爲您老人家做幾道好菜。”
釋青衍哈哈大笑,眼光掃過林熠,大袖一揮揚帆出海。
小舟乘風破浪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浪,倏忽遠去。行出大約五裏,釋青衍將石錨拋落海中,分出一根釣竿給林熠,在船頭坐下道:“賢侄,你以前可曾釣過魚?”
林熠搖頭道:“不瞞先生,小侄最受不了乾坐,臨風垂釣這樣的雅事素來是心嚮往之,事到臨頭卻免不了要退避三舍。”
釋青衍手腕一振,細長的釣線“嗤”的一響,劃出一條美妙的弧線射入海水,說道:“釣魚最考究的,就是耐心。釣者與魚之間,鬥智鬥勇都在其次,首先看的還是有誰先忍不住,露出了破綻。”
林熠在船尾一側落坐,也學釋青衍將魚鉤拋入海中,笑道:“聽先生一說,似乎這垂釣與高手對決,有異曲同工之妙。”
釋青衍徐徐道:“從某種意義上說,仙盟也是一名釣者。只不過,它要釣的是一頭龐大而兇悍的惡鯊罷了。”
林熠一怔,不知道釋青衍爲何突然把話題從自己師父的死因,轉移到了仙盟。
但他沒有打斷,釋青衍接着說道:“仙盟正式成立至今,僅僅區區二十餘年。但其實早在幾十年前,就有幾個杞人憂天的老傢伙私下裏聯合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小型聯盟。這其中,除了老朽和雨抱樸,還有一個,是你絕對想不到的人。”
林熠脫口而出道:“魔聖聶天!”
釋青衍微含驚訝地看了林熠一眼,道:“不錯,正是聶天。我們幾個老傢伙,立場、背景各自不同,許多信念、理想也不盡相仿。賢侄,你如此聰明,可否能再猜一猜,到底是什麼原因將我們聚集在一起麼?”
林熠雖然猜對了答案,可心底仍湧起一股難以置信的驚駭之情。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代表天下正道最菁華力量的仙盟創辦者中,竟會有魔聖聶天的名字!
他沉吟了半晌,試探地問道:“是爲了《雲篆天策》麼?”
釋青衍道:“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我們幾個真正要對付的,是一個名叫‘九間堂’的神祕組織。
“‘九間堂’什麼時候建立的,目標是什麼,甚至首腦是誰,我們幾個都可說是一無所知。你一定會奇怪,既然如此,我們又爲什麼要聯合起來和九間堂對抗,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