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毫無應戰的意思,連連擺手道:“仇老哥別發火,若非你一再追問小弟,我也不致說了這麼多。
“不過小弟提及《雲篆天策》總訣的祕密確另有用意,仇老哥何妨聽上一聽?”
仇厲道:“我料你也不會白白便宜仇某,將這等絕密輕易託出,果然別有圖謀!”
林熠嘿嘿道:“小弟自幼就有幾樣嗜好,喝酒居首,可另外有一樣仇老哥也不可不知,那就是賭。”
仇厲譏諷道:“林兄喫喝嫖賭樣樣精通,仇某佩服,甘拜下風。”
林熠不以爲然道:“承讓承讓,小弟今日就是想和仇老哥再賭上一把運氣。”
仇厲問道:“你有何物與仇某賭?”
林熠一字一頓道:“當然是《雲篆天策》和那四十二句總訣。咱們以一個時辰爲限,小弟與黎仙子先行一炷香的功夫,仇老哥要是能夠在期限內追着咱們,小弟就將後面六句總訣如實相告。”
仇厲冷笑道:“要是追不到呢?莫非就此放走你們兩人不成?”
林熠笑道:“非是小弟自負,假如一個時辰裏仇老哥追不着小弟,那麼以後也別想找着了,就看仇老哥敢不敢賭?”
仇厲道:“縱是仇某追上你們也僅得六句總訣。照此計算,豈非要放過你們七回才能完滿?再加上那捲《雲篆天策》,嗯,那便要八回了。”
林熠道:“仇老哥算得可比小弟快多啦,你瞧這個建議可好?”
仇厲搖頭拒絕道:“不好,你們兩人已是仇某掌中之物,仇某何須節外生枝?”
林熠微露失望之色,似乎不甘心的說道:“如果仇老哥覺得八回太過麻煩,咱們也可商量減半。”
仇厲堅持道:“一次也不成。林兄你莫再枉費心機,仇某不會再上你的惡當。”
林熠嘆息道:“放着好處不沾小弟也沒法子啦。你縱是擒住小弟,也休想聽到後面四十二句總訣,我雖鬥不過仇老哥,可橫劍自刎卻不是難事。”
仇厲儒雅的面容變得猙厲,緩緩道:“那卻未必!”
此時,覓恨血鈴紅光暴漲,一蓬陰風掃蕩林間吹得人遍體生寒。
他手腕一振,百年真元勃然奔湧汩汩注入血鈴,默唸真言施展出“**血咒”中的“鎖心術”。
“叮、叮叮─”
沙啞的鈴聲並不見得有多響亮,但卻狠狠砸在黎仙子的心頭,血鈴每晃動一次,就有一股無形的魔力衝擊她的心神,恍惚中腦海裏顯現短暫的空白,全身真氣也隨之渙散。
鈴聲猶如水銀泄地無孔不入,邪力越來越盛。
黎仙子感到自己的靈臺風雨飄搖隨時都會覆滅,隱約聽見林熠高聲喝道:“仙子師父,趕緊抱元守一,萬勿妄動!”
黎仙子渾身痠軟,即使想“妄動”也是不成。她今夜連番力戰又遭**血咒重擊受了內傷,此時修爲尚不及平日三成,根本無法抵擋仇厲的鈴聲鏗鏘。
這鎖心術乃是**血咒的至高境界,專爲不戰而屈人之兵。若修爲不到越是運功抵抗,越可能被摧毀神思,受害深者形同白癡,若無仇厲施救,終生難有復原之望。
但仇厲催動鎖心術耗費真元也甚爲可觀,更有可能因被施術者意志極堅又功力遠勝於己,不僅無法控制對方,反會遭其反噬而走火入魔。
仇厲欲知後面的四十二句總訣,誤殺林熠或是果真令他抓到自盡之機,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可不是仇厲所願。他因而不惜大動干戈發動鎖心術,以期能兵不血刃的擒下林熠,從他口中套出祕密。
因爲血鈴七響,黎仙子已昏厥過去不足爲慮,但林熠兀自支撐不倒,雖然是面色潮紅,汗如漿下,可眼中神志依然保持清明,右手緊握仙劍,腳步蹣跚向仇厲迫來,身後印出兩排由闊而窄由淺至深的足跡。
仇厲冷哼道:“林兄,苦苦相抗徒增辛苦而已,棄劍認輸吧!”
血鈴加大一成功力,鈴聲叮叮暗啞低沉毫無節奏韻律可言,方圓十丈之內幾乎被夷爲平地。
林熠每承受鈴聲一擊,修長挺拔的身軀就不由自主的劇烈顫抖一下,五、六丈的距離不啻天涯海角,鴻溝橫亙。
勉強前行了三丈,他的眼神漸漸迷茫但仍逆風跋涉,大口喘息道:“仇厲,你可敢收起血咒與小弟再戰一場?”
仇厲道:“林兄,不管你意志多堅,修爲多純,也休想抗住血咒鎖心!你再強撐下去,全身功力渙散便是仇某也救你不得了。”
林熠咬牙又跨前一步,驀地悶哼一聲,身軀搖搖欲墜,勉強將仙劍插入地下穩住平衡。
眼前離仇厲僅不到兩丈遠,可自己已成強弩之末,寸步難進了。
他眸中的目光遊離朦朧,仙劍上徐徐滑落掌心凝聚的熱汗,再融入枯葉中。
仇厲的血鈴晃動更疾,頭頂開始冒出騰騰紅霧,顯也拼出了真火。
倘使林熠能再多堅持半炷香,他便要考慮及早收手以免真元枯涸,引得魔氣反噬讓自己走火入魔。
此時,幸好林熠的身子慢慢軟倒昏睡了過去。
仇厲大鬆一口氣,收住血咒低哼道:“好小子,倒是難纏!”
他略一調息舉步邁向林熠,費了偌大氣力總算大功告成,心中興奮自不待言。
走到林熠跟前,仇厲停步俯身探掌按下,打算先禁制住他的經脈,心裏卻猛然升起一股強烈的警兆。
不等他反應過來,林熠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眼中清澈明亮,哪有半分神志迷惘的影子?
他哈哈一笑道:“仇老哥,你中計了!”
仇厲大喫一驚,催動掌力急急拍下,林熠手中的仙劍快逾驚鴻,直刺胸前。
兩人相距不過數尺仇厲全無防範,閃躲已不可能,電光石火中按向林熠的左掌橫掃,“啪”的盪開仙劍,“砰”的一聲!小腹卻被林熠結結實實印上一掌。
仇厲怒吼飛退,右手血鈴鏗然射出,林熠側身翻滾,“轟”的擊中他後背,一團血光爆開撞得他身軀高高彈起,有如枯木敗葉般飄蕩開去。
短短一招間,二人各中對方一記重手,兩敗俱傷。
仇厲退出十多丈外,背脊狠狠撞在一株青松上,兩人也合抱不來的粗大樹幹“喀喇”折斷轟然墜倒。
林熠這一掌堪堪擊中了他的小腹,那正是煉氣之士的丹田要害。
饒是林熠爲抵擋血咒侵襲,泰鬥真氣耗損大半,仇厲有血罩神功護體也難以消受。“哇”的噴出一道血飆,丹田內的真氣七零八落四處狂竄,正是散功的徵兆。
仇厲沙啞低吼道:“好,好,老子敗得不冤!”
林熠的背上血肉模糊,靠倒在半截橫躺於地的樹幹上,嘴裏同樣血如泉湧,臉上那副鎮定輕鬆的笑意仍在,艱難咳道:“當然不冤!小弟十九年來尚是第一遭被人打得橫飛十丈,仇老哥當真神勇!”
他顫顫巍巍從袖口裏,取出昆吾劍派的療傷聖藥和酒服下,火辣辣的酒汁混着鮮血刺激咽喉,嗆得他拼命咳嗽,口中熱血噴出更多。
仇厲也取了丹丸吞服,喘息道:“仇某血鈴三十一響,玄幹老道也唯有遁逃一途,你卻爲何可以不受迷惑反戈一擊?”
兩人說話時都加緊鎮住傷勢爭取儘快復原,同時也在揣測對方受傷的程度與恢復的速度,誰都明白彼此的性命僅懸於一線之間。
林熠微笑道:“小弟天生不怕,否則怎敢誘仇老哥發動鎖心術死中求生?”
仇厲寒芒一閃,嘿道:“原來仇某施展**血咒已在林兄算計之中,料敵不明果真敗得一點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