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的錯這都是我的錯!”李鴻坐在樓前的臺階上,臉色煞白,眼眶泛紅,手指節在寒風中不停的顫抖,“如果不是我去了北京,麗麗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小鴻,小鴻,這不是你的錯。”李鴻母親還在一旁說着自以爲安慰的話,“你去北京領獎是理所當然的啊,那是多高的榮譽,你怎麼能不去呢!要怪就怪麗麗這孩子太倔了,她”
“夠了!”李鴻憤怒的站了起來,把他母親嚇了一跳,“什麼獎什麼榮譽什麼博士,我不唸了!這些文憑,這些獎項對你們就這麼重要嗎?比麗麗的命還值錢嗎!至少對我不是!這個世界上沒什麼能和我妹妹的生命相提並論!”
李鴻說完這些話,就憤怒的跑進了漆黑的夜裏,頭也不回。
“偏偏無獨有偶,小鴻這一跑,正撞上了出門喫飯的嚴隊。噢,那時候嚴隊還不是嚴隊呢,就是一普通警員,小隊長。但是咱們小鴻吧,當時看見嚴隊身上穿的警服,就六親不認了,拽着領子就開始罵。”
“你是警察對不對!”喝的醉醺醺的李鴻眯起眼睛,漲紅着臉,拽起嚴君黎的衣領,“警察!你們都是幹什麼喫的!”
“你幹什麼,把手放開!”嚴君黎琢磨着自己最近也沒犯什麼事,沒惹上什麼人,怎麼莫名其妙的就被人給纏上了。
“我不放!我幹嘛要放!”李鴻喝醉了的眼睛,紅的像一隻被逼急了的兔子,對着嚴君黎的臉就開始噴唾沫,“麗麗還沒找到,你們這些警察,都是幹什麼喫的!她一個人,啊,又沒有水果糖,也沒有小布熊,你們讓她,怎麼支撐下來!啊?!她一個人哭的時候,我卻在什麼屁北京領什麼屁獎!”
“兄弟,哎,兄弟”嚴君黎從李鴻絮絮叨叨的話裏聽出了幾分端倪,皺起了眉頭,同時搭了一把手把爛泥似的李鴻扶起來,“你說什麼?誰一個人,說明白點?”
“李麗麗!”李鴻崩潰似的大喊出來,弄得四周的人都向這邊看去,“我四歲半的妹妹李麗麗!她不見了!失蹤了!快半個月見不到人影了!我們報了警,可是警察就是個屁!到了現在了,還跟我說什麼調查中,他們根本屁都沒調查!”
“人口失蹤是嗎?四歲半的女童?”嚴君黎耐心的從李鴻嘴裏分析出有用的信息,又耐心的拖着這個酒鬼離開,“我知道,我發誓會幫你調查的,現在我們先走”
“調查!調查有個毛用!調”
“好了好了,沒用就沒用。你先哎,別吐我身上啊!這身明天還要穿呢!”
第二天一早,李鴻頭暈腦脹的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家旅館簡陋的牀上。嚴君黎則穿着襯衫,拿着個盆在搓洗昨天晚上穿着的那身警服。
不一會聽到李鴻的動靜,嚴君黎也回過頭,悻悻的說了句,“爲防萬一,我可以先告訴你,昨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
李鴻扶着頭痛欲裂的腦袋從牀上坐起來,聲音帶着嘶啞,“你爲什麼在我的房間裏?”
“第一,這不是你的房間,這是星條旅館的標準間,費用還是我墊的,你最好記得還我。”嚴君黎放下洗了一半的衣服轉過身說道,“第二,你之所以在這裏是因爲你身上連半個證件都沒有,我想送你回家都沒地方送。”
“你滾出去。”李鴻毫不猶豫的說道。
“什麼?你就這麼跟把爛醉如泥的你從街上拖回來的警察說話?”
“我不想看到警察出現在我的房間!”
“首先我說了這不是你的房間。”嚴君黎厲聲說道,“其次我是想要幫助你,我聽你說了你妹妹的事情,我想問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滾出去!”
“在妹妹麗麗失蹤以後,李鴻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把他那些名字都看不懂的學術書全一把火燒掉了,天天和家裏吵架,來不來就出去把自己喝個酩酊大醉。這段時間裏,小姑娘也還是一直都沒找着。不過李鴻沒想到,嚴隊在遇見他以後自己一直在私下調查這起案件。嚴隊那是什麼人物,眼尖心細。本來失蹤人口這不歸他管的事情,他也能夠注意到,最近一個月裏有好幾家都走失了幾歲大的孩子。但是就在嚴隊拿着自己調查的成果去找李鴻的時候”
“他拒絕了?”
“bingo(答對了)。”
“李鴻先生!”嚴君黎敲響了房門,“我是c市警局的!”
敲了好一陣子之後,門纔打開了,門後是李鴻十分難看的臉。除了表情難看以外,還包括那明顯不健康的臉色和黑眼圈。
“總算是找到你了,你可真難找啊,李先生。”嚴君黎鬆了一口氣,拿出了手上的資料,“關於你那四歲半妹妹的事情,我有一個好消息。你妹妹不是最近在這附近失蹤的第一個兒童,事實上我發現最近有大量的兒童失蹤報案,我想這也是爲什麼人口失蹤部門沒有給你任何音信了,因爲他們根本就顧不過來你有在聽我說嗎?”
“沒有。”李鴻乾脆簡單的說道,並且用手臂撐着門框做出顯而易見的拒絕姿態,“你還是回去吧。”
嚴君黎當場就感覺怒火衝上胸口,“如果我沒記錯,失蹤的是你自己的親生妹妹吧?你就對這事情毫不關心?你還配當哥哥嗎!”
“不是我不配當哥哥!”李鴻也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麗麗失蹤已經超過一個半月了,你覺得她還活着的幾率是多少!我再去做調查還有任何意義嗎?而且這些這都是我的錯!”
“現在我很確定她已經死了。”嚴君黎冷笑一聲,收起資料掉頭就走。
“等等!”李鴻心裏一涼,立刻喊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嚴君黎猛地回過頭來,雙目灼灼的瞪着李鴻,“你還沒見到她的屍體,你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就連嘗試都放棄了?那她現在和死了有什麼區別!只知道一味自暴自棄,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和社會渣滓沒什麼區別!”
“你怎麼敢這麼說!”這下子李鴻徹底紅了眼,一拳頭就揮了上去。
最後,兩個人就在樓門口結結實實的打了一架,捱打的明明是嚴君黎,李鴻卻最後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男孩英俊的臉上被淚水打溼的一塌糊塗,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從他那撕心裂肺的咆哮中感受到他有多麼的絕望。
然而這一動手,兩人反而都冷靜下來不少,嚴君黎和李鴻就那麼鼻青臉腫的面對面坐在了沙發上。
“所以你不會因爲襲警而拘留我吧?”
“除非我不先因爲對無辜公民施以暴力被革職。”嚴君黎苦笑了一下,“上面都看我不爽很久了。”
“你是說你當警察當得也不怎麼順利?”
“是啊。”嚴君黎笑了笑,把雙腿交疊起來,“我是個挺差勁的警察,我經常不聽指揮,獨自行動,這點可算不上討領導喜歡。”
“比如?”
“比如人口失蹤其實不歸我管,因爲它不是刑事案件。但是我覺得這些失蹤之間有關聯,不是那麼簡單。”嚴君黎攤了攤手,“所以我是用私人時間調查的,被隊長髮現以後還當場訓了一頓。但我始終覺得,比起辦公室白板上寫的那些‘首要任務’,人命是什麼也無法替代的,更不要說孩子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