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這個世上,席玟是唯一可以接近他觸碰他的人,衷爲卿曾多次問他原因,他卻避而不答。他想,現在已經找到了。“黑瞳”就是真相。
海瀾國盛產珍珠,他們的國寶是顆眼球大小的黑珍珠,故名“黑瞳”。黑瞳曾經鑲嵌在皇後的鳳冠上,但最早的時候,它鑲嵌在海瀾開國皇帝的眼睛裏。
衷爲卿道:“我去見席玟。”
趙景凰出聲道:“御親王幼年時期瞎過一隻眼,如果黑瞳真的在他手裏,那麼就是他的瞳仁了,你真忍心搶過來?”
衷爲卿只記得御親王有一雙墨色的柔情的眼睛,真沒仔細注意過其中一隻有什麼不對。
“陛下的性命要緊。”
“他的眼睛就不要緊?”
“黑瞳能視物麼?不能。那麼,它便只是擺設了。”衷爲卿一切以席見臻爲中心,哪怕他人再看不慣,也動搖不了他的決心。
又來到那農家小院,夜太深,直接由趙景凰送他來。道了聲謝後,趙景凰冷着臉離開了。
“爲卿,是你?”席玟驚訝地看到他,“你不是去參加景雲帝的壽宴麼,怎麼會來這裏?”
衷爲卿盯着他的眼睛,墨色晶瑩如琉璃的瞳仁,很溫柔,也很漂亮,如果摘了一隻真的可惜了。儘管知道了有一隻是假的,但衷爲卿也看不出是哪隻。
敏感如席玟見他盯着自己的眼睛瞧,已大體猜出了七八分,苦笑道:“爲卿,你知道了?”
再細看,就發現他的左眼流露的感情較豐富,而右眼是一片死寂,黑得流光溢彩,卻冷冰冰的,較他的真眼總歸少了一點豐富的情緒波動。
“是,你的眼睛是假的,是黑瞳,可避邪。”
“避邪?”席玟笑了笑,“你想要我的眼睛給你家陛下是不是?”
“是。”衷爲卿真誠地回道。
“爲卿,你會不會太天真了點?還是仗着我對你好?”席玟已經笑不出,衷爲卿的實誠讓他無法再笑得優雅從容。“你走吧,除非把我徹底擊垮,否則永遠不可能在我這兒得到黑瞳。”
衷爲卿道:“你以爲我不捨得?”
“哪裏,爲卿怎麼會不捨得?在你心裏,除了席見臻,其他人的命並不值錢,不是麼?”席玟冷嘲道,“但是我席玟可是很愛惜自己的。”
衷爲卿對他的冷嘲熱諷無動於衷,與席玟的關係早就僵直,他不怕徹底撕破臉。他轉身離開:“你好自爲之。”如果陛下有事,他將不再遲疑,手軟。
“衷爲卿!!!”
剛走出兩步,身後響起激動的聲音,那聲音憤怒地喊着他的名字。衷爲卿確定這聲音耳熟,是誰的,過了好一會兒纔想起。
“李陌塵。”他轉身,面對從小屋裏跑出來的李陌塵。
曾經秀美如天仙的李家十五公子如今已是年歲近三十的男人,看起來並無變化,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如今蛻變成成熟美麗的輪廓,眉心間嫣紅的美人痣是他的標誌,依然沒變。
他蹣跚地走過來,腿腳不方便,衷爲卿知道這是誰造成的。
他成功了,將那個曾經青春年少,天真單純的少年變成如今眼中對他滿載着恨意的男人。
席玟攔住他:“不要過去。”
“放開。”李陌塵激動地對他喊道,“上次你不讓我見,這次還想阻止我?”
“你過去作甚?殺他?你有這本事?”席玟冷道,“沒有就給我在家裏待着,不許出來。”
“席玟,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李陌塵氣憤地推開他,依然意氣任性,衝動。這恰恰也是衷爲卿最看不順眼的,他沒耐心等着李陌塵爬過來,自個走了。
“衷爲卿,你有種給我站住!你這個小人,我要殺了你!”
懦夫也只會喊話了而已。
衷爲卿沒停,皇宮裏還有人等着他回去照顧,他不想將無畏的時間浪費在兩個不必要的人物身上。
趙景凰適時出現,跟他心有靈犀似的。
“談完呢?”
“嗯。”
“回去吧,你家陛下醒來了。”
抓着他,趙景凰忍不住再出言冷諷:“認識你真倒黴。”
“……”那你是從上輩子倒黴到現在。
席見臻雖然醒來,但身體還很虛弱。皇帝老子是很愛惜面子的,但如果夫人能夠從此溫柔地待他,小心翼翼地呵護,那還是值得的。
賴在衷爲卿懷裏,席見臻笑道:“爲卿啊,你每天給朕一點毒吧。說不定久了後就有抵抗力了!”
“藥師說的?”
“朕猜的。你想啊,上次朕喫了一顆瓜子就在牀上趴了一個多月,這次是把下巴抵在爲卿的額頭上,結果不但沒事了一天,就是出事也只一個晚上就爬起來了!”席見臻煞是得意。
“那是因爲這次有藥師在。”趙景凰潑他冷水,“要是那幫御醫飯桶,你等着見閻王去吧。”
趙景鳳也在場,朝席見臻媚笑道:“崇武陛下,因爲你,帝後連世上獨一無二的紫霄丹都毀了。”
“哦,真的?”席見臻痛惜道,“爲卿,你不就是爲了它纔來的吧?”
趙景鳳咯咯笑道:“帝後只是太驚訝了,所以失手了吧!”
衷爲卿也不生氣,只道:“兩位殿下這麼重視紫霄丹,不知得到他是爲了何用?”
趙景凰一本正經道:“送給帝後生孩子用。”
第四十六章
“嘎?”席見臻驚到。
趙景鳳鳳眼一挑,□□地笑着:“是給景凰生孩子用。”
說完就被趙景凰無情地踹打。
席見臻驚疑道:“爲卿,那紫霄丹到底幹什麼用的?”
衷爲卿答道:“幫助不孕不育的人生孩子用的。”
趙景鳳好心糾正道:“是給男人生孩子用的!”
席見臻呆若木雞,隨後恨不得捏着衷爲卿的肩膀前後搖擺:“你居然把它毀了!你居然把它毀了!”
衷爲卿拍拍他,讓他清醒:“這種藥只是傳說而已,而且藥師的話你也信?”這年頭,庸醫的話最不可靠。
“可是朕好希望爲卿能爲朕生寶寶。”
“……”衷爲卿隱怒不發。
席見臻幻想着自己和夫人的孩子,腦中浮現出眼睛像他家夫人,其它像他的可愛小寶寶。
趙景凰打着哈欠,困了:“奧特曼,你跟我出來一下。”
席見臻不解道:“景凰你爲什麼叫他奧特曼?”
“他以前的綽號。”
“以前?什麼以前?”
“喂,你問這麼多作什麼,我懶得回答。”他大少爺口水可是很金貴的。
席見臻咄咄逼人:“爲卿,你跟他很熟?什麼時候熟的?朕怎麼不知道?”
衷爲卿甩下一句:“很久以前,那時你還沒出生。”
留下一頭霧水的皇帝,衷爲卿跟着趙景凰走出朝華宮。
趙景凰靠着牆壁,睡不清醒的樣子,見他出來,便道:“你不會愛上席見臻了吧?”
“你叫我出來就是問這個?”
“是,你想要紫霄丹,想要黑瞳是爲了讓他能夠碰你?是嗎?”
“說這些有意義麼。”
趙景凰嗤笑道:“坦白地回一句‘yesno’就這麼難?沒見過你對誰這麼上心的,席見臻大概是第一個。”
“我跟你不熟。”在前世,他們雖然是夥伴,但的確不熟。
“我熟悉你就好。”趙景凰對他印象深刻,是因爲有次在執行任務時,他遇到危險被敵人發出的黏液粘住,衷爲卿就在他百米之外,看見了也只是轉身就走,壓根不管他死活。因此,小心眼的趙景凰就此將他記在心上。越是關注越會發現,這傢伙是骨子裏的冷漠,傲慢。他們夥伴也有冷情的,但同伴遇難時還會伸出援助之手,而衷爲卿,不給你落井下石已算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