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殿,晁勇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殿中伺候的都是江南女子,聽着呢喃吳語,不由自主的便想起方百花來。
他帶兵南下了,但是佳人卻已經香消玉殞了。
越往南走,天氣就越熱。
湖州衙門中的花木還是鬱鬱蔥蔥,但是晁勇卻是意興闌珊。
正信步走着時,卻聽得身後親兵報道:“童貫男爵求見。”
晁勇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童貫在遠處候着,點頭示意親兵放他過來。
童貫此時已經六十多歲,但常年領兵,身子倒是十分硬朗,皮膚黝黑,頷下幾十根鬍鬚,看上去倒和沙場老將一般,絕不似宮中閹人。
到的跟前,童貫就作揖道:“童貫拜見太子。”
晁勇點頭道:“免禮,有什麼事?”
童貫小心翼翼的道:“現下城中有三千兵馬是小人先前的親軍,他們都是西軍精銳,若是和其他兵馬一樣解甲歸田,未免有些可惜。因此小人斗膽請太子繼續讓他們在軍中效力。”
晁勇點頭道:“這個我知道,過幾日浙江路就會徵兵,如果他們願意繼續在軍中效力,可以去應徵。”
童貫原本是想讓親兵直接跟着太子建功,聽得太子這般說,不免有些失望。但是他也不敢再多說,只好道:“謝太子恩典。”
晁勇衝童貫點點頭,便又漫無目的的走起來。
童貫此來其實也不是爲自己爭兵權,他今年已經六十七歲,可以說是顯赫半生了,和他一起弄權的蔡京、梁師成等人都已被大梁斬殺,而他不但逃得性命,還得了個男爵,他也不敢要求更多了。
只是放不下那三千親軍,這些兵士跟隨他多年。除去廝殺,別的也不會了,若是解甲歸田,只能坐喫山空,淪爲盜匪,然後被大梁官兵剿滅。因此不得不走這一遭,雖然只是換回一個可以繼續應徵的恩典,但也不錯了。否則那些親兵年齡都已超過大梁徵兵的範圍,無法參加徵兵的。
前段時日大梁邸報剛剛公佈大梁兵制,入伍三年退役。都頭以上官職纔可繼續在軍中效力,但是退役將士若是願意去懇邊的話,每人給邊境良田一百五十畝,比懇邊的百姓要多五十畝。
現在需要懇邊的是寧夏路和青海路,雖然這兩路對多數人來說是邊遠之地,但是對出身西北的人來說卻不算遠。他們回了西北也得不到土地,倒不如去寧夏路和青海路。不會做農活可以學,只要有土地,從來沒有餓死的漢人。
晁勇漫無目的的走了半天。偶一抬頭,看到石寶和方傑在遠處張望他,看樣子是來尋他的,就揮手讓他們過來。
二人過來見過禮。便又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
晁勇也猜到一些,揮手道:“說來聽聽。”
石寶和方傑對視了一眼,石寶示意讓方傑說,從方百花算來。方傑還算晁勇的晚輩,說來總要方便一些。
“南宋已滅,太子就要領兵掃滅呂師囊了。他雖然在睦州集結了三十萬兵馬。但也不過是螳臂當車,一定會被太子勢如破竹的掃滅。呂師囊殺害姑姑,罪該萬死。只是還有一些教中兄弟不明真相,所以我和石寶哥哥想去告訴他們真相,讓他們不要自蹈死地。”
晁勇點頭道:“好,那你們小心行事。他們可以做我大梁的官兵也可以做我大梁的百姓,但是今後禁止傳播摩尼教,違者殺無赦。”
“是”
兩人也知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得了令就告退而去。
晁勇發現處理事情的時候,可以讓他暫時忘記傷感,當即讓人去請宗澤。
宗澤來到衙門時,晁勇正在讓人沏茶。
湖州的茶很有名,茶聖陸羽就是在湖州著的《茶經》,湖州長興縣的顧渚紫筍被陸羽評爲上品,成爲了唐朝貢茶。
因其鮮茶芽葉微紫,嫩葉背卷似筍殼,故而得名紫筍。因爲顧渚紫筍茶的品質優良,還被朝廷選爲祭祀宗廟用茶。當時的皇室規定,紫筍貢茶分爲五等,第一批茶必須確保“清明”前抵達長安,以祭祀宗廟。因爲發芽、製作到進貢時間都很緊,所以第一批進貢的茶就被稱爲“急程茶”。
到了宋朝,氣溫比唐朝略低了幾度,顧渚紫筍的發芽也推遲,第一批茶就很難趕上清明祭祀了。所以宋朝的貢茶成了更南邊的建安茶。
趙子偁建僞宋後,建州被呂師囊佔據,僞宋的貢茶又成了顧渚紫筍茶。
可見這天下貢茶也不一定就是最好的,皇帝也要因天時地利委曲求全。
僞宋建立時間不長,但是童貫在皇宮伺候幾十年,倒是把皇宮中的很多章程都像模像樣的建立起來了,不是方臘、田虎等草頭天子可比的。即使大梁奪取了東京,但因爲晁蓋性子粗豪,大梁的禮儀制度也比不得僞宋繁縟。
茶用的是顧渚紫筍,但是手段卻還是建安茶鬥茶的法子。
建安鬥茶的風俗可以追溯到唐朝後期,最早只是茶農們鬥茶,等到建安茶成爲貢茶,鬥茶也就從建安鄉下傳到了京師,受到達官貴人、文人騷客追捧,繼而風靡全國。
趙佶更是喜歡鬥茶之藝,撰《大觀茶論》二十篇,興致來了,就親自烹茶賜宴羣臣,蔡京在《大清樓特宴記》、《保和殿曲宴記》、《延福宮曲宴記》中都有記載。
如《延福宮曲宴記》寫道:“宣和二年十二月癸己,召宰執親王等曲宴於延福宮,上命近侍取茶具,親手注湯擊拂,少頃白乳浮盞面,如疏星淡月,顧諸臣日:此自布茶。飲畢皆頓首謝。”
禪林茶宴最有名的則是徑山寺茶宴。徑山寺位於天目山餘脈徑山,建於唐代,到了宋朝就有“江南禪林之冠”的譽稱,每年春季都要舉行茶宴,品茗論經,磋談佛理。形成了一套頗爲講究的禮儀。
晁勇對僧人沒什麼好感,但是給他表演茶藝的就是一個光頭和尚。
趙子偁和童貫決定歸降後,就挖空心思的討好晁勇,衣食住行都是精心安排,爲太子烹茶的人都是專程從杭州徑山寺請來的僧人。
徑山寺住持大惠禪師聽得是爲大梁太子烹茶,也就不顧身份,親自跑來烹茶了。
他們雖然是出家人,但是卻永遠無法真正出家。不但要渡己,還要渡人,似乎和傳銷發展出下線才能賺到錢有異曲同工之妙。渡的人多了,寺廟的香火也就多了,不過佛家渡人傳說還可以立地成佛。
趙佶尊崇道教,冊封自己爲教主道君皇帝,立道學,修《道史》,置道階26級、道官26等,頒發《御注道德經》,詔太學置道教各經博士。在各地修建神宵萬壽宮,每處撥土地上千頃。
這些年,仗着趙佶撐腰,道教把佛教壓的喘不過氣來。很多寺廟都破敗,寺中的和尚不是還俗就是改作道士。反正拜佛求道給的香油錢都是一樣的,無論是佛祖還是道祖都沒法力帶走那些香油錢,最後便宜的都是他們。既然道教香火旺。他們改信道家也無妨。
到了宣和元年,趙佶直接下令天下和尚改作道士,蓄髮頂觀。寺廟直接改爲道觀,信奉道教,銅佛都要送到官府。更是讓佛教大受打擊,徑山寺雖然是江南禪林之冠,但也不能例外。
住持無畏維琳禪師接到縣衙傳來的公文,不願改信道教,但是又不敢公然違抗皇帝聖旨,否則皇帝要砍頭的時候,佛祖也保佑不了他。傳說給佛祖護法的都是什麼天龍八部,但卻是鬥不過真龍天子。佛祖似乎也不敢施法力直接渡化真龍天子,只能在佛界看着他的信徒掉腦袋。可能這是對信徒的考驗,怎麼也得八十一難吧,不過一般和尚沒有孫悟空護法,一刀下去也就歸西了。不知道一難都沒過去的是否有資格去西方極樂世界,也許墜入地獄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