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的確是他。”風歸行奇怪地望向他,“咦,你居然聽說過?我還以爲你一向清高自恃,不關注這些呢!”
他可不僅僅是聽說過,甚至還見過本人,拜過把子,以兄弟自稱了……
楚凌寒無語了半晌,陡然發現自己居然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站着,難怪風歸行跟他說話的時候都是仰着頭:“我說瘋子,我好歹也是客人,跋涉千裏遠道而來,你就是這麼待客的?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你也好意思把自己當客人?”風歸行反脣相譏,“想得到客人的待遇是吧?先給我把窮奇身上的束縛解了!什麼人啊,一進門就對窮奇下手,欺負人家脾氣好不與你計較是吧?有本事你欺負檮杌去啊,保準它一口下去咬斷你喉嚨!”
想到方纔在山谷入口處那隻對他怒目而視卻不能動彈的黑豹,楚凌寒就忍不住心下暗喜——誰讓這傢伙好死不死地與他打了照面,他心裏正窩着火呢,不找窮奇撒氣找誰撒氣?
至於檮杌……
楚凌寒眼前似乎浮現出了那隻通體雪白,永遠以一種睥睨冰冷的目光注視着所有人的孤狼,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檮杌的性子,別說他了,就連負責餵食的風歸行都駕馭不住,誰敢欺負那個祖宗?
“對了!”他突然想起來,“檮杌呢?進來的時候沒看見它。”
幸好沒看見,不然他可能就不會這樣志得意滿堂而皇之地闖進來,而是被檮杌拖着褲腿扔出谷去了……
“我哪知道?”風歸行翻了個白眼,“它向來獨來獨往慣了,性子又疏冷,最不喜歡扎堆了——現在小妹又不在,它就四處遊蕩去了唄!反正人家的食物什麼的也不用我操心。”
說到這個,風歸行就忍不住痛心疾首——小妹從小便喜歡奇珍異獸,每每帶回來養上兩天,很快就被大姐發現了,然後就暗暗託付給了他。可憐他一個無事一身輕的閒人,就這樣糊里糊塗地變成了這些“禽獸”們的首席鏟屎官,一天天的不是操心這個,就是照顧那個,忙得不可開交。
說起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明明都是肉食性兇獸,窮奇和檮杌的脾性卻是截然相反——
窮奇處事冷靜自制,亦極通人性,不到關鍵時刻是不會輕易傷人的,平日裏不管是對待人類還是其他生物都很溫柔,甚至可以大度到把自己口中之食拱手讓給別人。正是基於窮奇這樣的脾氣,他一般都會給窮奇交託一些傳遞消息的任務,窮奇也從未出過差錯。
而檮杌呢,就有些難辦了——它是阿雪親手從冰天雪地裏抱回來的小狼崽,當時奄奄一息已經快斷氣了,好容易救轉過來後,便認定了阿雪一人,若是有其他生物想要靠近,基本上都會被連追帶趕地嚇回去,更別說主動與四兇其他三隻接觸了,沒有“大開殺戒”都算是慈悲了。
哎,真是難辦啊……
“我要去一趟扶陰。”楚凌寒言簡意賅,“至少確定她平安——留在那個傅君揚身邊,不是什麼好事。”
風歸行難得正經地點了點頭:“我明白,那人畢竟是江湖中惡名昭著的醉閻王……”
“不僅僅是那個醉閻王本身——”他飛快地打斷了風歸行,“而是……而是他的名聲,會引來許多心懷鬼胎的牛鬼蛇神,說不準便會殃及阿雪!”
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不僅如此,他還有一點擔心——
之前意外與那個傅君揚相識,雖然只有短短一天,但他感覺這位傳說中有如在世閻羅的醉閻王其實武功極佳,爲人也豪爽仗義,並非傳言中那樣罪無可恕,或許只是有人以訛傳訛,以此詆譭他而已。
只是……他那日聽傅君揚提起自己心愛的女人時不加掩飾的幸福表情,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只不過,他那時還以爲只是這位浪蕩子終於開了竅,愛上了一個值得去愛的人,不遺餘力地爲他出謀劃策,討那個素未謀面的“大嫂”開心。
他那時哪裏知道被堂堂醉閻王捧在心尖兒上寵着的女子,竟然就是他尋了兩個月的學生!
風歸行這次並沒有發覺好友的異常,不緊不慢地套好了衣裳:“行了,該說的都說完了,我送你出谷……”
“唔,還有一件事——”
剛一轉身,楚凌寒就出了聲。不同於方纔涎着臉的不正經嬉鬧,他的神情嚴肅得有些詭異,搞得風歸行一看到他的凝重表情,心裏就不由“咯噔”了一下,總感覺他下一刻就會說出什麼不好的消息。
“之前我在信中提到的那件事,你還記得吧?”
“嗯……”風歸行瞳孔微微一縮,一雙細長的鳳眼往上一挑,“說到這件事,你應該也還記得,那日我是如何勸你的——”
“我已經決定了。”
“……什麼時候的事?”
“五天前……”楚凌寒取下了腰畔的荷包,遞到風歸行面前,“決定得有些倉促,但我也是沒法子——之前離開了扶陰之後,我去了一趟桫欏城,帶回了一個不太樂觀的消息,實在是等不得了!”
風歸行接過荷包,卻沒有立刻打開來看,眉心的憂色愈發濃重了起來:“你不是不知道,我擔心的是你的安危……再等等,總有別的法子可行,沒必要讓你去以身犯險。”
“除了我,沒人能勝任。”楚凌寒語氣篤定,“等得越久,那些人疑心就越重,反而就不好辦了——瘋子,你我相識這麼多年,我不會騙你的,只需要相信我,就相信我這一次!”
“……計劃何時開始?”
“年底,不能再拖了。”
風歸行長嘆了一聲,抬頭望了一眼楚凌寒——他自小性子孤僻,不愛接近生人,眼前這個認識了多年的兄弟,可以說是他唯一的好友。
他一直以爲,自己完全可以看得透楚凌寒,現在卻無力地發現,老楚這傢伙比任何人都要倔強,就連他也勸不了。
許久,他才幹澀地開口道:“我送你出谷吧……”
楚凌寒輕輕頷首,默默地跟上了風歸行的腳步,七拐八繞地往谷口走去,順便解開了窮奇身上的束縛。
面對着窮奇壓抑在喉嚨中的怒吼,楚凌寒卻朝着風歸行的方向抬了眼,近乎哀求地開口:“能不能……別告訴她……”
風歸行深吸了一口氣,不答話,轉身便往烏金谷的瘴林深處而去。
風中,遙遙傳來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嘆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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