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君揚怔怔望着跪伏在地的蕭破,心中五味雜陳。
三年前,父親被陷害,失了性命,他一怒之下便逃離了軍隊,來到了扶陰。第一次見到蕭破的時候,他只不過是一個衣衫襤褸滿臉污泥的少年,瘦弱的身子彷彿不用使力便能輕易將其推倒,卻仍舊倔強地擋在自己姐姐的身前,死死地盯着他。
或許就是那樣的眼神,他竟不由自主地向那位少年伸出手去——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跟着我吧,這亂世紛雜容不下你我,那就在這方天地中闖出一線生機!”
那時,他剛剛從沙場歸來,熱血未退。
三年了,驚蟄的逐漸壯大在他的意料之中,卻也在預料之外——
他突然嘆了口氣,一手輕輕搭在了蕭破的肩上:“你我之間,無需說這些……阿破,其實你說得沒錯,我們只不過是藏於沼澤之中苟延殘喘的蛇蟲而已,生於黑暗,長於黑暗,滿眼裏能看到的也不過是一團混沌而已。我們所爲之事,哪一樁哪一件沒有被世人唾罵恥笑?”
“但眼前模糊得太久了,總會開始憧憬光明,哪怕根本遙不可及……”
“阿破,我傅君揚此生能有你這樣的兄弟,已是死而無憾了——”
說話間,屋外起了風,簌簌地吹落了不少枯葉,有些還隨着風飄了進來,在空中旋了幾圈才落在了地上。
蕭破垂了眼,正好望見大哥腳邊掉落了一片枯黃破敗的樟樹葉子,不由一時晃了神。
風勁角弓鳴,將軍獵渭城。
如果大哥的父親沒有出意外,他也沒有從軍營中逃回扶陰爲匪,單憑大哥的過人身手與膽識,應該早已是威震四方的大將軍了吧?說不定在史冊上面——包括衛青、霍去病、李廣等一代名將的排行之中,也會有屬於大哥的濃墨重彩的一筆。
面前的醉閻王,本不該只是陰曹地府的鬼王,更應該是屠盡天下惡鬼宵小的英豪啊!
三年,僅僅過了三年,他眼睜睜看着大哥從曾經那個鮮衣怒馬的昂揚少年,逐漸變成瞭如今不懼王軍不懼江湖的驚蟄首領。
他甚至以爲,如今血污之下的大哥,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嚮往光亮的傅君揚了。
原來,不是大哥變了,而是他自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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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顧,無言。
傅君揚微微勾起了脣,轉身,負手望向窗外。
“說吧,第三個情報是什麼?”
若非大哥問起了此事,蕭破自己都差點忘記了,連忙起了身,抱拳道:“大哥,穆先生傳了書信來,說是已經發現了五爺的蹤跡。”
“當真?”傅君揚頓時大喜,語速也變快了不少,“在哪裏,可有見到本人?”
蕭破回想了一下:“聽穆先生說,他的人最早是在忻州發現了五爺,當時只是有目擊者看到一個裝束相貌特徵相對吻合的人,便追查了下去,後來又相繼在遠洲、丹雅城以及樓蘭以東發現了五爺的痕跡,直到三日前才真正找到了五爺本尊。”
“已經找到了?”傅君揚幾乎算得上是有些失態地抓住了蕭破的肩頭,“那老五現在何處?”
男人的手勁極大,連蕭破自己都不由暗暗喫痛,表面上卻依舊毫無波瀾。
“據穆先生講,五爺似乎受傷極重,而且被找到之前還傷過不止一條人命,現在朝廷將其認定爲通緝犯,正在四處施行搜剿,因此只能暫時留在穆家養傷,待風頭平息一些再議。”
“傷人……”
聽完蕭破的彙報,傅君揚卻忍不住蹙起了劍眉,沉吟不語。
“大哥?”蕭破擔憂出聲,“您怎麼了?”
傅君揚擺了擺手,似乎有些費解地答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奇怪……老五與我脾性截然不同,他向來任俠意氣滿腹豪情,心心念唸的只有蒼生與家國,不然也不會多番拒絕我的招攬,遊蕩四海了……”
“我印象中的老五,無論如何也不該做出連傷人命這種事來……”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大哥,我倒覺得事情沒有您想的那樣嚴重——”蕭破在一旁平靜地分析着,“傷的是什麼人,身份若何,究竟是真的無辜還是罪有應得,這些都暫時難以定性。不管怎麼說,五爺總算是平安無事,您也可以放下心了——”
“話雖如此……”傅君揚抿了抿薄脣,停頓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將下面的話說出口。“罷了!既然老五已經回來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已是如平常一般的神采飛揚:“阿破,今夜回驚蟄安排一下,咱們明天便啓程——去穆家!”
此刻的傅君揚早已一掃方纔的黯然低沉,字字擲地有聲,歡喜之意更是溢於言表。
“明天?”蕭破愣了半晌,弱弱提醒道,“大哥,明天怕是去不得——難道您忘了,現在還有賭約在身嗎?”
賭約?
對了,和卿兒的一月之約……
傅君揚頓時如夢初醒,不由狠狠拍了把自己的後腦,心中暗罵自己糊塗。明明是自己親口許下的賭約,怎麼轉頭就忘了個乾乾淨淨!
蕭破瞧着傅君揚神色瞬間懊惱了起來,忍不住笑道:“大哥,小弟不才,倒是以爲——您去見五爺一事大可先放一放,好生留住咱們驚蟄的大嫂纔是正經!至於穆先生那邊……您方纔也聽到了,五爺在外漂泊了那麼久,又受了傷,也不是兩三日就能痊癒如初的,不如就讓留在穆家靜靜療養,豈不爲好?”
聽了這樣一襲勸導,傅君揚也覺得有些道理,但多少還是有顧慮:“可是……”
“大哥,五爺那邊您大可不必憂心——”蕭破趁機接了一句,“穆先生說了,這兩日正在加派人手找尋霍神醫的下落,他師承於當初的聖手關舒兒,醫術堪稱天下一流!只要能找到霍公子,亡魂亦可重生,醫好五爺自然是不在話下。”
傅君揚沉吟,驀地一揮手:“也好!”
“天色不早了,咱們去長安街——”他彷彿想起了什麼,脣邊忽然暈開了濃濃的暖色,“接夫人,回家。”
蕭破:“……”
他就知道,每章結尾必出現的就是劈頭蓋臉一把狗糧,作者這是歧視,是歧視!
PS:今天是真的心煩,先是出了李心草事件和雪梨自殺的消息,然後又是那個得意洋洋說我和我的祖國假大空,還說古文虛的奇葩老師,火氣都快從喉嚨裏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