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人哭或千家哭
殘陽如血。 淒厲地北風呼嘯而來,捲起一陣風沙,打在江逐流臉上,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皇陵上剛勁挺拔的柏樹,也竟然似受不了北風的威力,不得不彎下筆直的身軀。
連神道兩旁的石翁仲,似也感受到來自北方寒意,在風中瑟瑟發抖。
江逐流從甬道中出來,才驀然發現天氣已變。 經歷了一整季的暖冬,到了初春時節,竟然忽然寒潮侵襲過來,感覺上竟然似比隆冬季節還要寒冷。
但是無論天氣怎麼寒冷,都冷不過江逐流內心的寒意。 剛纔他躲在暗處,看到邢中和發現了“商”位的磁石,當時冷汗就下來了。
所幸的是,天色已晚,下宮出入甬道即將封閉,邢中和來不及去勘測其他四個方位有沒有磁石。
但是,這也僅僅是爲江逐流爭取到一夜的時間,假如今天夜裏他不解決掉這個危機,那麼,到了明天早上,他所做的一切都要暴露出來了。
自從江逐流來到宋朝之後,所遇到的危機以此次爲最!一個處理不好,他丟失的可不僅僅是自己的性命,冬兒、江母、江村江氏族人、李金寶一家三口甚至李金寶的族人,成百上千條性命,都會被株連進去。
江逐流抬頭看了看西邊,血紅的落日已經被遠處的北邙山擋去了一半,天色馬上就要黑下來了,他再不做出決定,就沒有時間了。
死!邢中和必須死!江逐流下了決心,他必須於今天晚上想辦法幹掉邢中和。 只有邢中和死了,下宮中的祕密纔可能被掩蓋下去。
雖然這種辦法未免太殘忍了點,但是與邢中和一條性命比起來,江逐流這邊所牽連的上千條性命的分量顯然要重的多。
與其千家哭,不如一家哭!況且,邢中和與雷允恭相互勾結。 所做惡事甚多,也實在是死有餘辜!所以,幹掉邢中和,就當是爲民除害了!
其實,這一切也不過是江逐流內心的掙扎而已。 對他來說,自從當初李金寶父子稟告他下宮之下有水脈開始,他決定嫁禍邢中和與雷允恭開始,就已經判了邢中和的死刑。
所不同地是。 若是按照正常軌跡,邢中和沒有發現下宮處磁石的祕密,那麼斬殺邢中和的是朝廷。
但是現在,邢中和發現了下宮處磁石的祕密後,江逐流不得不親手殺掉邢中和。
借刀殺人,和親手殺人是兩個概念。 聽說一個人被殺,和眼睜睜看着一個人死於自己的手下,那種感覺是絕對不能相提並論的。
自從江逐流當日在清化鎮下手勒死江大眼後。 他內心深處就患上了很嚴重的心理障礙。 事後他在向冬兒哭訴時,就暗自發誓,以後絕不親手殺人。
可是,正如一位哲學家所說,事物的發展往往不以個人地意志爲轉移的。 現在,他不得不重新面對必須下手殺掉邢中和的局面。
那麼怎樣殺掉邢中和呢?江逐流心中還沒有主意。 以他的身手,殺掉邢中和並不難,難得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他。 而且事後還不能讓任何人懷疑到自己。
在這皇陵下宮冒水的關鍵時刻,假如邢中和忽然被殺,必然會驚動朝野。 別人不說,監工使夏守恩和江逐流兩個人首先就是重大的懷疑對象。
而且邢中和被殺還會提醒丁謂和雷允恭,這背後一定藏有玄機。 那麼他們首先會懷疑誰?當然是承事郎江逐流,因爲監工使夏守恩本身就是丁謂和雷允恭的自己人。
江逐流一旦惹上丁謂和雷允恭的懷疑,下場還會妙嗎?雷允恭雖然是個笨蛋,但是丁謂卻是個老奸巨猾地人。
若是他要用心來查邢中和的死因,恐怕江逐流做的如何幹淨,也逃脫不了丁謂抽絲剝繭般的追查吧?
退一步說,即使江逐流殺邢中和的時候沒有留下一絲線索,丁謂雖然懷疑江逐流,卻是拿不出任何真憑實據,可是,這個時候丁謂會不會拋開邢中和死去想另外地問題。
那就是。 邢中和爲何被殺。 這背後的玄機究竟是什麼?假如丁謂派人用心勘察,難保不發現下宮出的磁石。
如此一來,即使邢中和被殺,江逐流還不是一樣會暴露出來?若真是發生這種情況,殺死邢中和還有什麼必要,還有什麼意義嗎?
江逐流心中來回思忖,覺得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讓邢中和自殺,或者是他殺死邢中和後,僞造一個邢中和自殺地現場。
如此一來,所有問題都會有一個合乎情理的解釋:
第一,邢中和有自殺求死的動機。 當初正是他的提議,山陵都監雷允恭才向劉太後上本,力主把皇陵下宮改造爲地宮,讓宋仁宗的靈槨移放於此。
現在,皇陵下宮掘出水脈,邢中和當然又驚又懼,選擇畏罪自殺也不足爲奇。
第二,邢中和有傾向自殺的表現。
昨天他得知皇陵下宮掘出亂泉後,當時就嚇得精神失常了,監工使夏守恩請來杏林妙手,爲他開了幾副安神補腦的湯藥,他喝過兩副,精神這才恢復正常。
這就難保他到了皇陵之後,見到下宮處的水脈,觸景生情,又被嚇得失心瘋了,選擇了畏罪自殺以逃避太後與皇上地責罰。
總之,只要能讓外人看來,邢中和確實是自殺,江逐流就不會惹起嫌疑。 而他面臨的危機也就會隨着邢中和的死去迎刃而解。
可是,怎麼樣才能讓邢中和自殺,或者殺掉邢中和卻僞造成一個讓任何人都不會懷疑的自殺現場呢?這對江逐流來說,又是一個相當艱鉅的難題。
首先,讓邢中和自殺是不可能的。 若是在邢中和沒有發現磁石的祕密之前,或許能通過別的方法,挑起邢中和內心地恐懼,讓他在精神崩潰之下選擇自殺這條路。
可是現在,邢中和剛剛發現磁石地祕密,內心中重新燃燒起熊熊的求生地**之火。 若是明日在下宮內他地推測得到證實,那麼邢中和甚至可以將功折罪。 保住頭頂上的烏紗。
試問在這種情況下,江逐流如何讓邢中和自殺。
那麼,剩下的唯一一條道路就是江逐流乾掉邢中和,然後僞造成邢中和自殺的現場,讓別人相信邢中和就是自殺的。
可是,這也面臨着一個問題,拿就是江逐流、邢中和、夏守恩以及山陵使司別衙的其他官員晚上都住宿在帳篷內。
這十數個帳篷就紮在神道旁的空地上,每個帳篷彼此之間距離不過兩三丈之遠。
外面還有兵丁把守,在這種情況下,江逐流如何去神不知鬼不覺地去殺掉邢中和,而且還要佈置出他是死於自殺的現場呢?
江逐流苦思無計,悶悶不樂地走進了自己地帳篷。 好冷啊!江逐流跺了跺凍得發木的腳,雙手放在嘴前呵氣取暖。
奶奶的,這鬼帳篷竟然一點保暖作用都沒有,帳篷之內冷冰冰的。 還外邊並沒有什麼區別。
“來人!”江逐流喝了一聲。
立刻有個差役跑了進來,躬身說道:“承事郎大人,有何吩咐?”
江逐流不悅地說道:“這帳篷內怎麼如此寒冷?讓本官如何居住?”
那差役連忙道:“承事郎大人,這帳篷倉促之間搭好的,室內用具尚未配齊。 剛纔監工使夏大人已經吩咐人到工匠處拿幾個火盆過來。 這帳篷密封性很好。